第一節:那座小鎮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夜幕降臨。
四人走在官道上,誰也沒有說話。
阿誠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座小鎮已經消失在黑暗中,隻有幾點燈火在遠處閃爍,像是散落的星星。他想起那個坐在廢墟上的身影,心裏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那個人是他師父。
是養大他的人。
也是要殺他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恨他,還是應該可憐他。
周遠走在他旁邊,臉色依舊蒼白,腳步有些虛浮,卻堅持自己走,不讓阿誠扶。他的傷還沒好,但比昨天強多了——林燼那道氣,穩住了他的心脈,剩下的隻能靠時間慢慢養。
老人走在最前麵,哼著那七零八落的調子,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林燼走在最後,不緊不慢地跟著。
月亮升起來了,很亮,照得官道一片銀白。兩邊是連綿的田野,莊稼在夜風中輕輕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隨即又歸於沉寂。
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村莊。
這個村莊規模較小,大約隻有十幾戶人家散落在各處。夜幕降臨後,家家戶戶都將門窗緊緊關閉著,彷彿要把外界的一切隔絕開來一般。整個村落顯得格外寧靜和冷清,甚至連一絲燈光也看不到。
而在村口處,則挺立著一棵巨大的老槐樹。它那茂密的樹冠宛如一把撐開的巨傘,遮蔽了下方的土地。樹下擺放著幾塊形狀各異的石頭,這些石頭恰好成為了行人歇息的理想之處。
老人一屁股坐在石頭上,長出一口氣:“哎呀,累死我了。”
阿誠扶著周遠坐下,自己也靠著樹榦喘氣。
林燼站在一旁,望著那個村莊。
村莊很安靜,安靜得有些不正常。沒有狗叫,沒有雞鳴,連蟲鳴都沒有。
他微微皺起眉頭。
老人也察覺到了,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不對勁。”老人低聲說。
林燼點點頭。
阿誠見他們神色不對,也緊張起來:“前輩,怎麼了?”
林燼沒有回答,隻是朝那個村莊走去。
老人跟上。
阿誠扶起周遠,也連忙跟上去。
走進村子,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更強烈了。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一座死村。
林燼走到一戶人家門前,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又敲了敲。
還是沒人應。
他伸手一推,門開了。
屋子裏一片漆黑,彷彿被一層厚重的夜幕所籠罩。微弱的月光透過門縫灑進來,勉強能夠勾勒出屋內一些傢具模糊的輪廓。靠近門邊擺放著一張破舊的木桌,上麵放置著一隻殘缺不全的飯碗,裏麵盛著半碗尚未吃完的飯菜。那兩根髒兮兮的筷子隨意地橫著擱在碗口上方,似乎暗示著主人在用餐時遭遇了某種突髮狀況,以至於不得不匆忙中斷進食。
而在廚房一角,則立著一個簡陋的灶台。灶膛內還殘留著些許沒有完全燃燒殆盡的柴火,但此刻已悄然熄滅,隻留下一堆黑乎乎的灰燼,無聲無息地訴說著曾經有過的溫暖與煙火氣息。
但沒有人。
林燼退出那戶人家,又去敲隔壁的門。
同樣沒人。
他走遍整個村子,十幾戶人家,家家如此。
飯吃到一半,活乾到一半,門沒鎖,人卻不見了。
像是突然之間,所有人同時消失了。
阿誠看得頭皮發麻,聲音都在發抖:“前……前輩,這是怎麼回事?”
林燼沒有回答。
他靜靜地佇立在村中央空曠無垠的土地之上,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動不動。緊閉雙眸之後,一股神秘而強大的力量從其體內噴湧而出,並迅速擴散開來。
這股力量彷彿化作一道無形的洪流,如洶湧澎湃的海浪一般朝著各個方向奔騰而去。它以驚人的速度穿越村莊內每一個角落,所到之處都被嚴密地籠罩其中;不僅如此,它還毫不留情地吞噬著周邊廣袤的田野以及遠方連綿起伏的山巒等一切事物。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眼眸之中閃爍著一種深邃且銳利的光芒,彷彿能夠洞悉世間萬物的細微變化與動向。
“往東。”他說。
老人問:“發現什麼了?”
林燼沒有解釋,隻是邁步朝東走去。
四人穿過村莊,走過田野,走進一片小樹林。
樹林裏黑漆漆的一片,彷彿沒有盡頭一般,讓人感到無盡的壓抑和恐懼。月光透過茂密的樹葉灑下微弱的光芒,但大部分都被遮擋住了,使得周圍環境變得十分昏暗,隻能勉強看清腳下蜿蜒曲折的小路。
阿誠緊緊攙扶著身旁受傷的周遠,兩人艱難地向前走著。每一步都充滿了不確定性,他們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何處,也不知道是否還會遇到其他危險。阿誠心中愈發忐忑不安,他暗自祈禱著能夠儘快走出這片詭異的樹林。
大約過了一刻鐘左右,眼前突然豁然開朗起來。原來,在前方不遠處竟出現了一片寬闊的空地!與四周陰森恐怖的樹林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塊空地上瀰漫著一股神秘而溫暖的氣息。更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上閃爍著點點火光,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星般耀眼奪目。
不是篝火,而是很多火把,插在地上,圍成一個圈。火光照亮了空地,也照亮了圈裏的人。
很多人。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是那個村子的人。
他們跪在那裏,低著頭,一動不動,像是石像。
火把圈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袍,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但那股氣息,隔得老遠都能感覺到——
陰冷,詭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阿誠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一步。
周遠也緊張起來,握緊了拳頭。
老人皺起眉頭,看向林燼。
林燼沒有說話,隻是朝那個圈子走去。
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
他走進火把圈,走到那些人麵前。
那些人依舊跪著,一動不動,像是沒有察覺到他。
他蹲下身,看了看離他最近的一個老人。
老人睜著眼,眼珠卻在微微顫抖——他還活著,隻是動不了。
林燼站起身,看向圈中央那個黑袍人。
那人轉過身來。
火光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眉清目秀,甚至有些俊美。但他的眼睛,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不是瘋狂,不是殘忍,而是……空洞。
像是沒有靈魂。
那人看著林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人從骨子裏發寒。
“你是誰?”他問,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情人在耳邊低語。
林燼沒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那人也不惱,繼續笑著說:“這些人,是我請來的客人。你要不要也坐坐?”
林燼開口了。
“放了他們。”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那笑聲很輕,很柔,卻讓人毛骨悚然。
“放了他們?”他說,“我好不容易請來的客人,怎麼能放?”
林燼沒有說話。
那人繼續說:“你知道我請他們來做什麼嗎?”
林燼等著他說。
那人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我請他們來,見證我的新生。”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就會成為新的……神。”
他看著林燼,眼中光芒閃爍。
“你來得正好。你也可以見證。”
林燼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你不是人。”
那人的笑容微微一僵。
林燼繼續說:“你身上,沒有人氣。”
那人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林燼,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一絲恐懼。
“你……你怎麼知道?”
林燼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手,朝那個方向,輕輕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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