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城,沸反盈天,搖山振嶽。城牆上奔走的傳令兵形影倉皇,喊聲嘶啞:
「敵軍新一輪攻勢來了,快上城牆,快上!」 【記住本站域名 ->.】
城頭,洶洶吶喊如潮湧起。守軍渾身疲憊,眼神犀望著前方,袒露出無畏的死誌。
麥城,無論如何都要守住,君侯一定會回來。荊州的希望在這裡,誰忍心放棄呢。
王甫嘴唇乾燥,喃喃道:
「我本愚陋之人,自幼飽讀經史開智,好不容易有今日地位,又將隨風散去。所幸追隨的是漢中王這樣的救世明主,上官又是君侯這樣仗節死義之士,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捐軀赴國,多弱冠青衿。某虛度數十春秋,較諸烈士,已屬偷生,也算是享福了。」
趙累力竭神疲,已經不想站起來了。作戰持續了那麼一小會,殺了兩三個弱兵,身體徹底頂不住了:
「我對不住君侯,沒守住麥城。君侯要是回來,看到眼下的場景,肯定會對我失望吧。到頭來,我還是沒能獨當一麵。」
「君侯,來世我變強再追隨你!」
城下江東戰旗,如烈焰騰燒。鋒鏑呼嘯破空,釘住一名守城徭役。
趙累的思緒被扯回現實,忍不住探出頭,宣洩情緒:
「於禁,你侍奉魏王三十年,到頭來連龐德都不如。現在扛著江東的戰旗,難道不覺得羞愧嗎?你還有沒有廉恥之心?」
「你這個江東鼠輩!」
於禁心神震盪,死死盯著麥城城牆。前半生英雄蓋世,怎麼晚年被人叫江東鼠輩,誰受得了:
「我倒要看看,沒有關雲長,你們如何守住麥城。城破,我要將爾等千刀萬剮,洗刷我的恥辱!」
大都督呂蒙率精銳圍剿關雲長,又有朱然、潘璋的伏兵,關雲長插翅難逃。
諸葛瑾姿容俊逸:「快快拿下麥城,不要讓至尊失望。」
於禁微微激靈:「至尊要來麥城?」
諸葛瑾不苟言笑,沒有回答。至尊來麥城督戰,不是什麼榮幸的事。蔣欽、韓當都戰死了,怕是興師問罪而來。
所以他沒有向呂蒙請示,便督促於禁出兵進攻麥城,挽回些許顏麵。至尊來了,也有一個像樣的交代。
「攻城!」於禁高聲下令,他從諸葛瑾的表情中,琢磨到想要的答案。
呂蒙沒能攻下的城池,交給他來。
血跡瀰漫化作霧氣飄灑,漫延城角各處。無數亂步奔突在城下,瘋狂地發起進攻。
守軍推人而前,俯視城下。
雲梯連綿附壁,先登仰攻而上,如黑壓壓蟻附。
箭雨交下,長矛攢刺。
先登捨命攀援,一甲士摧枯拉朽,殺退周遭守軍士卒、徭役,氣焰凶熾。
守軍武器、裝備不如於禁軍,又長期奔逃、日夜堅守,身軀疲憊。
城外曠野,於禁親兵驍騎結隊馳騁,時不時挽弓騎射壓製守軍。
整麵城垣綿亙,刀光洶洶,血噴如泉,屍身頹然倒地。賊子逾屍進襲,一少年飛身撲之,按倒在地,齧下敵耳。
賊勢洶湧,直撲守城士卒,裹挾礁石崩摧之勢。
守城健兒咬牙頓足,推輓前行,嘶聲呼道:「殺!」
舉盾猛掀,敵兵應手而撲,倒地翻滾。環首長刀,紛紛抽斬劈斫,碎肉殘肢,一時橫飛。
鮮血狂湧漫溢,沿石階而下,向內城擴散。
「父親將麥城託付予我,絕不能讓麥城淪陷!」
關銀屏淩空變勢,長刀泰山壓頂,將一人劈出血霧。
她莊嚴輕叱,驟施刀法,刀鋒化作一輪巨月,廣可丈餘,銀輝燦然。
刀光自月輪奔湧而出,直貫賊人,慘叫聲響起。
長刀餘力向前,兩相激盪,撞擊盾牌鏗然有聲,散作星雨,璀璨如繪。
賊人殊為震愕,瞠目結舌,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女子該有的力量。
關銀屏立身刀光銀月之下,周身鋒輝朦朧,連斬數人,穩住城牆的局勢。
王甫、趙累喜不自勝,縱使麥城守不住,也要讓敵人付出慘重的代價。
「又是她。」於禁切齒暗恨,上一次也是如此,沒能攻下麥城南門,痛失頭功。
此女,不愧是關公之後,真英風烈烈也。
大地盡頭,數騎奔行而來,暗潮轟轟醞釀。
齊野瞅了一眼小地圖,烏泱泱都是賊眾,好不刺激。對,就是這種感覺,經驗兵源源不斷。
關平愕然失色:「麥城在戰鬥,是誰在攻城?」
武聖丹鳳眼冷冽,煞氣盈溢:「爾等回城協防,我去沖陣。」
赤兔昂首嘶鳴,向前突擊,向戰鬥最密處沖奔。
於禁軍斥候遙遙一望,毛骨悚然,背脊生寒。
青袍紅駒,是他,是他,肯定是他!巍軀如山,蘊著無上神力,能一騎當千。
當初鏖兵襄樊,水淹七軍,真當世雄傑也。
他們過一次,又聽說武聖在麥城,殺得江東子弟魂飛天外。
各種各樣的傳說,都格外地響亮。
大都督呂蒙沒能成功圍剿武聖,反被他逃回來了。
他們七八千土雞瓦狗,如何能抵擋!
「嗚嗚嗚——」斥候吹起響號示警,徹底慌了神。
武聖神色晏然,無喜無憂,揚鞭策馬,將決死戰。
於禁聽到號角聲,呆呆地一愣,旋即又感到憤怒。麥城,怎麼可能有敵人,定是賊子虛張聲勢,要詐他。
「報!關雲長來襲!」斥候馳騁而來,顫聲匯報。
武聖曾在襄樊屠戮萬靈,殺得腥風慘烈。現在於禁麾下,光是聽到武聖的名號,都恍惚有屍山血海之象浮現,詭異可怖。
於禁臉色煞白,大聲辯駁:「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關羽怎麼可能回來!!」
一襲青袍威然突入陣列,景象誠為駭異,宛若驚濤拍岸,山石崩裂,巨樹摧折。
江東大纛下,一群叫囂破城的凶寇駭然股慄。他們目睹天威般氣象,凶戾之氣蕩然無存,通體簌簌發抖。
青龍偃月刀探去,長不過丈,卻能攜風雷之勢,直拍人牆。一刀之下,圓木盾迸碎,矛戟長杆盡成齏粉,血光刺目,威勢駭人。
單臂一刀,怕是都有千鈞神力,其威不可當。
關銀屏俯瞰一望,明眸正巧瞅見一騎霸道縱橫,心底湧出無法表述的喜悅:
「父親,是父親回來了,他沒有丟下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