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穿雲,溫照萬物。關羽製造聲勢牽製敵軍,跑了一天兩夜,廝殺三十餘陣,力竭在一處山崗歇馬。
「老夥計,跟著我,辛苦你了。」
關羽撫著赤兔的鬃毛,眸中滿是憐惜。一路顛簸,骨頭都快散架了。
赤兔醒了下鼻子,吃著豆料恢復體力。
「真懷念尊上在的日子,不用東躲西藏,身體也不會感到疲憊。那種殺敵的酣暢淋漓,令人心馳神往,好在賊眾目前無暇顧及麥城。」關羽暗忖著。
突然,大地震顫,千騎卷過原野。壯士奮臂,槌擊牛皮巨鼓,聲隨風揚,響徹乾坤。
追兵來了。 看書首選,.超給力
「駕!」關羽沒有猶豫,立時翻身上馬,馬蹄聲清響,氣概實冠當世。身邊數十騎,迅速撥馬趕上,眼神堅定。
吳軍大中小數個方陣,依次合圍。旌旗翻飛,颯颯作響。
關羽望著前方烏泱泱的人牆,繼續輾轉賓士,尋找突圍的薄弱點。他握緊偃月刀,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甘興霸來也,關賊,你往哪裡逃,好不狼狽!」甘寧聲音激昂,盪於天地。身後旌旗蔽空,軍士前沖如潮。他們敲擊刀盾嘶喊,殺聲驟起,若如驚濤掠地。
他追了一天兩夜,氣血充沛得不像話。人活著一輩子,爭的不正是不世之功,有機會絕不能錯過。關雲長的首級,非他莫屬。
呂蒙勒韁駐馬,宣各路兵甲部伍之職,傳令兵迅速地馳走,將軍令傳達下去。
甘寧、周泰、丁奉、淩統、徐盛、朱桓諸將,悉列麾下。他們每一個單獨拎出去,都是名震江東的大人物。
風卷盔纓,大氅翻飛不定,呂蒙俯觀陣中,江東子弟士氣騰湧,若狼煙直上。
甘寧這位鬥將,讓人又愛又恨。今日,將是他獵殺的主場。
吳軍旌旗連綿,覆壓中軍。騎兵兜轉戰馬,死死地纏住武聖,時不時來一記騎射,進行牽製。
一將披甲登車,傳令騎卒舉旗馳過陣列。其麵有箭瘢數處,顯出威猛兇相。
「車下虎士,陷陣擎旗!」正是周泰。
他策令突襲,密集的腳步聲初緩漸急,由遠及近,震人心魄。
甘、周、丁、淩、徐、朱諸路旗幟分列,數萬兵士鋪開數裡,氣勢如虹。
「關羽,你失了荊州,顏麵無存,為何不去死!」甘寧窮追不捨,嘴角嗜血地上揚。
「隨關某,突圍!」關羽踏穩馬鐙,驟馬衝突,殺向賊軍,偃月刀血濺咽喉。
馬蹄驟轉,無數矛尖從身旁極掠而過。偃月刀隨轉勢伐向半空,哢哢數響,長矛、戰戟應聲而斷。赤駒馳騁開道,直衝折矛,撕開缺口。
關羽側臉餘光一瞥,竟沒有一騎能跟得上來。他們英勇無畏地突擊,被長矛、戰戟穿下馬來,瞬間被紮成刺蝟。
「虎士虎士,陷陣擎旗!」周泰駕馭戰車,滾滾推行,直壓關羽而去。
「找死!」關羽語方出口,戰車轟然撞來。二將錯身交擊,兵器火星飛濺。
周泰長刀飛出手臂震麻,露出震撼的神色,好強的鎮壓力量,好一個不服老的關雲長。他喝令披甲持盾的車下虎士搶步向前,列成壁壘,各陣校尉相繼發令。
「戟兵——上前!弓手——上弦!」
關羽虎目大睜,雙臂掄如滿月,偃月刀橫斬,血光噗噗迸濺,殘臂斷戟四散紛飛。
流矢從耳畔破空梭刺,紮入地麵,每一下都讓人心驚肉跳。
車下虎士矛舉如林,攢刺前突,鋒芒畢露。
關羽勒緊韁繩,神駒立起,鐵蹄揚而驟落,輕轉而去。
偃月刀縱橫揮擊,所向披靡。無數頭顱應聲而裂,紅白飛濺。
有近身者,未及舉盾,麵門已碎。
關羽馬馳如電,追者莫及。萬軍叢中,一道血線蜿蜒數十丈,強透而出。
兩個時辰追逐後,赤兔嘶鳴,喘著劇烈的粗氣,其聲若崩,側身癱倒而下。
關羽毫無防備,墜下馬來。兩夜一天得不到歇息,神駒爆發一次帶著主人突圍,燃盡了。
鐵騎奔流,遮遮掩掩間,恢宏的「呂」字旗呼之慾出。呂蒙騎著高頭大馬,停下馬蹄,擱著五十步凝視。
甘寧虎嘯一聲,震動天地:「跑啊,關賊,你怎麼不跑了。今日,我甘興霸,揚名敵國!」
關羽跑出一段距離,身後無數破空聲襲來,咻咻咻。他忙旋身舞花刀格擋,三支流矢穿入血肉。
長期賓士,他心疼赤兔,早就卸下半甲,甲冑防禦力大不如前。
數人圍攻上去,廝殺。旗幡昂揚,戈戟重重,地上躺著數百具屍骸。
關羽身被數創,命懸一線。
半個時辰後,淩統縱馬提刀,出至陣前,搶甘寧一步:「關羽的首級,是我的!」
關羽轟然擊碎馬首,馬血濺馬骨碎,來將猝不及防應聲墜馬。
戰馬傾頹將倒,淩統猶自前突,斬向關羽。
砰!
戰刀如撞厚重大鐘,鏘鳴聲中,反震虎口吃痛。
「真是老賊!」淩統心神駭然,不敢相信一個受傷了老匹夫還這麼強勢、霸道。
關羽喘著粗氣,隻覺得鼻喉間都是濃稠的血,封堵了呼吸。他怎麼都汲不上氣來,每一次肺部都在呼裂裂:
「我等不到尊上了……」
這一戰持續了兩夜一天,鐵打的身軀都頂不住。
呂蒙遠望中,那似不可戰勝之軀,髮髻散亂,與青色大氅共垂:
「一個將死之人,掙紮這麼久,也該驕傲了。」
「全將聽令,突擊!」
甘寧、周泰、淩統、徐盛、朱桓壓上,丁奉殿後。
咚咚!咚咚!
關羽虎目望向鼓聲最響的方向,和呂蒙深深對視一眼,時空彷彿禁止了很久很久。下一息,他一把奪矛,逕往「呂」字旗擲去,一點寒芒映日。
「大都督小心!」江東子弟高聲吶喊,神魂驚散。
「在我的天命裡,關雲長永遠是失敗者!」呂蒙一手穩著韁繩,駐馬立在高處,眼神平靜沒有一丁點波瀾。
呂蒙沒有閃躲,信念堅定到覺得自己一定能夠奪取荊州。他並不懼怕可能的死亡,就像主角永遠不用擔心反派的臨死反撲,因為天意就站在這裡。
長矛貫徹空氣,掀起呂蒙眉角的發梢,穿透身後一名侍衛發出悽厲的慘叫。至始至終,他的眼皮子都沒有眨一下。
「天命在吳,天命在吳!!」無數江東子弟瘋狂了。
……
齊野上線,心裡咯噔一下,直覺告訴他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