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男女老幼自發地前來,搬運糧草。他們臉上洋溢著歷經風霜的堅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大漢百姓一代代人如野草,在石縫間沉默生長,用最樸實的忍耐接住所有日子,一口一口把苦難嚼碎。
諸葛瑾站在城牆上俯瞰眾生,沉聲道:「君侯要獻祭一城生靈,博取一個名垂竹帛,不覺得太自私了嗎?」
武聖睨了諸葛瑾一眼:「天下人都可以評議此事,唯江東鼠輩沒有資格。」 伴你讀,.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諸葛瑾抬頭望天,不知道在思索什麼。他看著忙碌的徭役,又覷了一眼修繕城牆的匠人,留下一聲長嘆告辭離去。
民墜塗炭,在所難免。
齊野沒有挽留,眼神出奇地平靜。堵橋是一種在麵對敵方精銳軍團時,以弱勝強的經典戰術。現在沒有橋頭,城門洞也是一樣的原理。
一夫揮戟,萬夫不得進。
不為強者,民墜塗炭。齊野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玩家,不可能保住所有士卒和百姓。
城下,糧食漸漸堆積,瀰漫著稻香。
武聖聲音豪邁:「所有徭役,全都留下,今天管兩頓飯。」
百姓爆發歡嘯,振奮地凝視著前方唯一的姿影。名為希望的種子,深深在心底紮根。
王甫興奮地道:「享福了,大家都享福了。」
武聖龍驤虎步回到縣衙,閉目小棲一會兒。
齊野仰頭喝了口水,思索著下一步,如何推進主線。
關平帶著妹妹聯袂而來,恭敬地施禮:「參見將軍。」
齊野聽到「將軍」二字,不禁想起中式父子關係。
先是君臣,再是仇人。其次朋友,最後纔是父子。
武聖神色冷峻:「隨便坐。」
關平仔細地觀察了數息,又不忍妹妹一直站著,便帶頭坐下。他雙膝併攏著地,臀部落於腳後跟上,闆闆正正。
關銀屏換了一身簡樸素衣,眸底明顯帶著過人的倔犟,冷傲堅貞地站立著:
「我被吳軍俘虜,勞煩父親搭救,丟了父親的顏麵,甘願受罰!」
武聖聲音清冷:「先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關銀屏輕咬銀牙:「南郡太守糜芳開城投降,呂蒙在沙丘上慶祝。我決定行刺糜芳,集結思漢之士鎮守江陵。」
齊野看到關銀屏漂亮的臉蛋,寫滿了義憤填膺。一身巾幗氣概,油然而生。
鴛鴦袖裡握兵符,何必將軍是丈夫!
關銀屏秀美中透著一股英氣,光采照人:「憑我一人之力很難成事,於是聯合了城內的蘇雙、張世平一起行動。」
齊野一愣,沒想到還能聽到兩個熟悉的名字。關羽的青龍偃月刀,劉備的雙股劍,張飛的丈八蛇矛,都是用張世平、蘇雙捐贈的鐵礦鑄造而成的。
兩人像極了網遊中,給玩家送溫暖的npc。
關銀屏說到激動處,玉手握向腰懸短劍:
「蘇雙斷言,刺殺了糜芳,也無法守住江陵。他和傅士仁有三十年交情,決定先和其接觸,說服傅士仁洗心革麵。我沒同意,他便私底下和傅士仁通氣。」
「傅士仁逮捕蘇雙嚴刑拷打,得知了我們的計劃,以此向呂蒙邀功。刺殺行動功虧一簣,張世平身死族滅。傅士仁覺得我有價值,一直囚禁至今。」
「兒誓殺此賊!」
武聖傲然道:「遭受俘虜,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關銀屏抬眸,覺得很荒謬,父親這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關公教子歷來以忠義為本,嚴束言行。長子關平隨軍歷練,身教勝於言傳;幼子關興讀書習武,不容半分驕惰。
他以《春秋》大義為訓,崇德尚儉,鑄就將門風骨。「風骨」二字是美名,也是強烈的束縛。
武聖平靜:「我年輕時,也做過俘虜。」
關銀屏一雙靈眸明亮之極,立時恍然。父親一生戰功赫赫、偉岸光正,成為俘虜的經歷太容易讓人忽視了。
齊野又問了一些江陵的情況,關銀屏對答如流,和諸葛瑾所說一模一樣。
真是可憐了呂蒙的汝南同鄉,拿了百姓一個鬥笠被斬了。
……
荊州,江陵。
廖母拖著消瘦的身體,背著空魚簍逆行風雪,艱難走向茅屋。
一個頭髮自然捲的婦人守在隔壁籬牆邊,滿眼心疼:「老婦,老婦,你這是何苦呢?」
馬蹄聲驟然響起,一隊官兵手持強弩,大吼大叫訓斥著,雞鳴狗吠之聲不絕。
捲髮婦人慌亂縮排門內,緊緊帶上門栓。一雙眸子探出窗縫,看向外頭。
廖母充耳不聞,捂著凍裂的手進了屋,拿乾草、粗麻蓋在身上取暖。
官兵怦怦地挨家挨戶敲門,輪到廖母家時,敲門聲加重了幾分:
「三天的口糧下來了,感謝吳侯和大都督的恩德吧!」
一同伴看到空蕩蕩的魚簍,猛踹了一腳:
「你兒子都是將軍了,大冬天還跑出去抓魚,跟老百姓搶食,真不要臉!」
廖母雙手交叉蜷縮在胸前,提高了聲調:
「叛徒滾,我就是餓死,昏在屋裡頭,也不吃狗糧!」
官兵舉起一麵吳字小旗,挑釁地揚了揚:
「你兒子當過黃巾,做過反賊,現在裝什麼清高!關羽如喪家之犬,你兒子跟著他,連孝順都做不到,還算個人嗎?」
廖母咧嘴一笑:「自古忠孝兩難全,忠在孝之前。不像糜賊,裡外不是人!」
官兵憤怒的咆哮,持續了一刻鐘。
廖母眯著眼睛歇息,嘴唇因冷微微顫抖起來。
官兵罵夠了,去往鄰居捲髮婦人家,怦怦敲門:
「張李氏,出來,你兒子有訊息了,他逃回了江陵。你們母子,很快就能團聚。」
「張李氏,你聽到了嗎?」
捲髮婦人喜極而泣:「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去見他。」
官兵大斥:「你哪也別去,在家裡吃個飽飯,等你兒子登記好了,自然會回來。明日起,你家就不發糧了!」
捲髮婦人驚愕道:「為什麼?」
官兵戲謔:「你兒子都回來了,還要官府養他老母?他是殺了關雲長,還是立了什麼大功?」
捲髮婦人喃喃道:「人平安回來就好,平安就好。」
官兵鬧騰一陣,拍馬揚長而去。
捲髮婦人剛準備關柵門,發現雪地裡躺著三斤的白米,還有一截斷席。她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敲廖母的門詢問。
廖母寒聲:「你兒子當了逃兵,今後我們兩家恩斷義絕!糧食你帶走,我也不會吃,別給狗叼了!」
捲髮婦人渾身氣力被抽空,帶著三斤白米顫顫巍巍轉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