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兵士委託給「ai」,純屬無奈之舉。幾百個單位,很難微操明白。齊野沒費糟心思,專注地在城內巡視。
麥城城小,採用標準的經緯縱橫的裡坊佈局,官署、市集與民居分割槽明確,多以木柵為屏障。
縣衙都是一幫屍位素餐的夥計,連任務都發布不了,真蝦頭。不做任務的玩家,隻能度過一個失敗的人生。
齊野不信邪,準備在城內轉轉。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一老頭踩著竹梯子,在茅草屋頂上窸窸窣窣地忙碌。長滿老斑的手,熟稔地編織稻杆,裁剪掉參差的尾端。
「阿爺,吳兵圍城,隨時沒命,還修什麼房子!」女子仰著臉,麵板如同一張烤焦的胡餅。
「死不了,還要住啊,你一個賠錢貨懂個屁!」老頭情緒一激動,腳踩了空,竹梯晃悠三下才穩下來。他絮絮叨叨,埋汰著少女的不是。
任務來了。
武聖信步上前,客客氣氣地詢問:「老人家,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老頭一驚,這年頭還有古道熱腸的外鄉人,該不會貪圖自己孫女的美貌吧。
他下了竹梯,將自己孫女護在身前:「小夥子,幫我把茅屋修好,三兒就跟你走。」
關羽聽到「小夥子」三個字,臉頰沒來由一紅。年近花甲,還能獲得這麼一個美稱,真乃人生幸事。
齊野眼前驟亮,熟悉的感覺來了。接取並完成村長給的任務,比如剿匪、運送牲畜、訓練民兵等,能提升村落聲望。
村落繁榮度越高,可招募的兵源基礎就越大,好感度足夠能直接出騎兵。
齊野曾做過一大通任務,招募了第一個新兵。
給他最好的裝備,帶著他南征北戰,一起穿過草原、沙漠,跨過高山、森林,無數次先登陷陣。
但是,最終他還是沒能挺到活著見證將軍成王的那一天。
怎麼說呢,他不像普通的兵,是同姓宗親,是至愛親朋,是總角玩伴,是八拜之交。
他戰死沙場,齊野有種無顏見宗祠父老的痛心感。
三兒眉眼彎彎:「阿爺,我不跟長髯老頭走,我要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老頭兒心裡五味雜陳:「祖父死在這裡,父親死在這裡,我也將死在這裡,走不掉啦。你可以死在外頭,給阿爺爭口氣。」
祖孫吵吵鬧鬧,誰都不依誰,大眼瞪小眼。
齊野沒心思鬧,看了看遊戲的建造係統,和我的世界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在四麵牆的頂部,都向外延伸一格木板,做出屋簷。又從前後兩側屋簷的最高點開始,用乾草塊逐層向上搭建。
每一層都比下麵一層向中心縮排一格,直到在屋頂中央合攏,形成一個簡單的三角山形屋頂。步步鋪設,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老頭話匣子開啟,絮叨個不停:
「董卓橫行跋扈那一年,大夥都跟著烏程侯渡江北上,我揣著娘給的半塊糠餅,背上磨得發亮的鋤頭就一股熱血上了。」
「隊伍裡都是同鄉,黃老四說,跟著烏程侯打進洛陽,掀了那些公卿的糧倉,往後咱荊楚子弟就不用再啃野菜糰子了。」
「李老二他娘硬塞給他一雙新草鞋,唸叨著混出個名堂來,好把他爹輸出去的二畝薄田贖回來。」
三兒打來一碗井水,遞向關羽:「您歇歇喝點水,家裡備了豆飯。您不嫌棄的話,吃了再走。」
老頭挺起胸膛,理直氣壯:「家裡就這麼點糧食,還給糟蹋了,我真該趕你走了!」
三兒心裡一酸,弱弱地提醒:「阿爺,你的故事還沒講完呢。」
老頭一拍腦袋,頓時來了精神:
「咱們跟著烏程侯呀,天不亮就拔營,夜裡裹著草蓆睡,可誰都不覺得苦。烏程侯騎著駿馬走在最前頭,喊著過江,過江。咱一群人,愣是覺得渾身都有勁兒,掀翻山頭跟鬧著玩似的。」
「我心裡頭默默盤算著,等破了洛陽,就求烏程侯賞幾頃地。拿著兩三匹好錦,納鄰村的阿樹為妾,生個男娃,生下來就有白米飯吃,不用再像我小時候,跟鄉紳家的雞搶飼,雞吃一口我吃一口。」
齊野在門口放兩個柵欄,上麵加一個頂棚,錘子這裡敲敲,那裡打打,全神貫注。
老頭眨了眨眼,頗有意氣:
「烏程侯一路北伐,逼得輕慢武人的荊州刺史王睿吞金自殺。南陽太守張諮不肯資助義軍兵糧,也一刀砍了。」
「咱們順利北上,和西涼兵浴血奮戰,數破董軍。烏程侯身先士卒,血戰強敵,率先攻入洛陽;麵對諸侯遲疑,他獨進忠勇,憤然指斥私心。」
「烏程侯既有沙場破虜的悍銳,亦有匡扶漢室的熱忱,一生以生命踐行其誌。怎麼到了下一代,就生出一個背棄盟友的蠢貨呢?」
齊野放下手頭的工作,瞅了老頭一眼。他沒玩遊戲之前,也覺得一將功成萬骨枯。
玩過之後,一個大頭兵怎麼了,一個大頭兵的命就不是命嗎?
這都是跟我一路走來的摯愛親朋!
劉備說出那句「朕不為弟報仇,雖有萬裡江山,何足貴也」,真是說到齊野心坎裡去了。
什麼是親兵,什麼是嫡係,什麼是宗族子弟兵。瞭解了這些,才能一往無前。
淩統為救孫權折損三百親兵一蹶不振,許褚損失三千跟死了爹孃一樣。有他們在萬夫不當,沒他們誰敢走進敵軍軍陣。
「君侯,能吃飽飯俺們兄弟就跟著你了!」
「君侯,俺兄弟這幾條命早就給你了。」
「君侯快走,俺們幾個為你殿後,別告訴俺娘!」
「君侯,家父和叔伯當年就在您麾下效力。」
原來是故人之子,難怪有故人之姿,這就是男子漢大丈夫的魅力。
孫權利慾薰心,把技能樹點歪了,也就和天下無緣。
齊野聽著絮叨,將茅草屋翻新了一遍。屋頂和牆壁交界處還安置了一個煙囪,做了防火。
老頭愣住了,這還是他們祖孫相依為命的小屋嗎?
「三兒,今天起,你跟著貴人走。」
「阿爺……我留下,或者一起走。」
「我看到了,娘在村口坐著等我呢,孃的腿疼,明年春天耙不了田了……」
齊野驀地一望,做了頂棚的柵門外,聚了老老少少二三十人。年紀小的有十二三歲,年紀大的已知天命。
我的馬呢,我的騎兵呢?!一群老弱病殘,能成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