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滑過,距離柯蒂斯從昏迷中蘇醒,已經過去了三天。
清晨略帶濕氣的晨霧透過車廂窗戶的縫隙,稍微衝散飄散著淡淡的藥水味。
柯蒂斯緩緩地從簡易的病床上坐起身,動作間牽扯到胸腹的傷口,讓他忍不住輕輕吸了口冷氣,眉頭微蹙。
但比起前兩日連翻身都困難的狀態,現在好歹是能動了。
這一切都得歸功於弗蘭茨醫生高超的醫術和懷亞特騎士的聖光治療。
柯蒂斯嘗試著將雙腳挪到床邊,踩在微涼的車廂地板上,正準備發力站起,這時一隻手臂及時地伸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柯蒂斯叔叔,您慢點啊。”
菲尼克斯打著哈欠說道,顯然柯蒂斯起床的聲音吵醒了睡在一旁的他。
“弗蘭茨醫生說了,您現在的傷口也隻是剛剛癒合,距離恢復完全還早著呢,您老人家可小心點啊。”
柯蒂斯藉著菲尼克斯的攙扶,慢慢直起身,感受著雙腿傳來的酸軟和傷口隱隱的刺痛,他咧了咧嘴,露出一絲帶著痛楚卻真實的笑意。
“沒事,這點疼不算什麼。總躺在床上,整個人都快生鏽了一樣。”
“還有就是你說誰是老人家呢?”
他拍了拍菲尼克斯扶著他的手背,笑著說道。
在菲尼克斯的攙扶下,柯蒂斯緩緩挪到車廂門口,撩開門簾,深深吸了一口外麵清冷的空氣。
他看著馬戲團後場已經開始忙碌起來的景象,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油然而生。
工匠們在修理道具,馴獸師正在將動物趕到圍欄內放風,其餘人也都在清掃著場地。
站了一會兒,適應了站立的感覺後,柯蒂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側過頭問身邊的少年:
“菲尼克斯,葉列茨基先生呢?”
“怎麼這幾天都沒有看見過他,他是回去了嗎?”
提到葉列茨基,菲尼克斯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敬佩而無奈的表情,他搖著頭說道:
“柯蒂斯叔叔你問葉列茨基先生啊?”
“他這幾天幾乎就沒離開過您的飛行器呢!”
少年的語氣帶著點誇張,彷彿在講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自從您醒過來那天,和莉莎妹妹見過一麵之後,葉列茨基先生不是問你能不能讓他研究一下你的飛行器嗎?”
柯蒂斯微微點頭,菲尼克斯繼續說道:
“之後呢,這位先生就跟我老爸打了聲招呼,然後就一頭紮進您那架摔壞了的飛行器殘骸裡了。”
“我們喊他吃飯,喊了好幾遍,他有時候‘嗯’一聲,有時候乾脆像沒聽見一樣,隻有去搖他的胳膊提醒,才能讓他反應過來。”
“現在他整個人就趴在那堆零件裡了,手裏拿著個小本子寫寫畫畫的,眼睛亮得嚇人。”
菲尼克斯模仿著葉列茨基專註的樣子,也學著他碎碎唸的模樣,不得不說他演繹得還是挺惟妙惟肖的。
在逗樂了柯蒂斯後,他聳了聳肩說道:
“後來我老爸看這樣不行,怕他著涼,就乾脆讓盧西恩叔叔帶著人,又把演出的主帳篷給支棱起來了,然後跟他商量了一下就把您的飛行器給挪到帳篷底下去了。”
“這地方好歹能遮風擋雨,我們還給葉列茨基先生在旁邊支了個小行軍床,本來是想給他臨時休息的,結果您猜怎麼著?”
“葉列茨基先生他直接住在那飛行器邊上了,有好幾次我半夜起來,都還看見帳篷裡有燈光呢!”
“柯蒂斯叔叔,說真的這葉列茨基先生工作起來那股勁兒,簡直比您還……還不要命呢!”
菲尼克斯說完,有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顯然他也知道這話有點冒犯柯蒂斯了。
但好在柯蒂斯並沒有在意。
聽著菲尼克斯的描述,他的嘴角反而緩緩揚起,露出一抹惺惺相惜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牽動了他臉上的傷疤,顯得有些怪異,卻透著無比的溫暖和欣慰。
此時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前天,他剛能勉強下地走動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的他在能動之後就第一時間去看望了自己的女兒,他那一身的傷自然也讓莉莎擔心地不得了。
莉莎是個堅強的小姑娘,在被病痛折磨的時候都從來沒有哭過,但是卻在看到自己父親身上纏著繃帶瘸著腿被人攙扶著走來的時候卻哭成了淚人。
那一刻,柯蒂斯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他顧不上自己的傷痛,踉蹌著撲到女兒床邊,父女倆抱頭痛哭。
積壓了太久的恐懼、擔憂、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深沉的父愛,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直到弗蘭茨醫生開始不耐煩地趕人了纔算結束。
至此之後柯蒂斯對於葉列茨基他們充滿了感激。
他在到達女兒房間的時候就看到了葉列茨基改造過的透析機,他當即就明白了沒有葉列茨基他們自己的莉莎可能真的會就像昨晚那場噩夢一樣徹底離開自己了。
在之後的交談中,他也得知到原來葉列茨基他並不是什麼帝國的勛爵,這些都是他們安排的假身份。
他們的真實身份就是埃裡森給他看的那個小冊子當中寫的革命軍。
即便到了現在,柯蒂斯也都在感嘆著,這命運可真會給他開玩笑。
埃裡森在發現了他對吸血鬼的態度之後,就給了他革命軍的宣傳冊。
他不小心一口氣看了通宵,然後在第二天檢查飛行器的時候就沒有注意到發動機那裏的問題,進而導致了他的不得不在飛行表演的時候迫降,最後身受重傷且生死不明。
可現在回過頭看,這場險些讓他送命的事故,卻陰差陽錯地讓他結識了葉列茨基這群人,並得到了他們傾盡全力的救助,保住了自己和女兒最珍貴的性命。
想到這裏,柯蒂斯臉上的笑容更加深刻了,那是一種歷經劫難後,對命運無常的釋然與對未來的些許期盼。
他停下腳步,對菲尼克斯說道:
“葉列茨基先生想看我的飛行器,就讓他看吧。那是應該的。”
他的語氣溫和而肯定,“菲尼克斯,你去我房間,把我放在工作桌下的那個上了鎖的鐵皮箱子搬出來。”
“所有的設計圖紙和計算手稿,都在那裏麵了。”
“鑰匙……鑰匙就壓在……”
說到這柯蒂斯頓了頓,他似乎覺得這樣並不夠。
他搖了搖頭,隨即臉上就浮現起了一種迫不及待想要與人分享、與人探討的興奮表情說道:
“算了,還是我自己過去吧。”
“那些圖紙有些地方標註得比較亂,隻有我自己清楚。”
“正好,我也有很多問題,想當麵跟葉列茨基先生請教請教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