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兩人的問題,伊戈爾笑了笑,耐心地解釋道:
“山上反而好修呢。”
“我們提前在山腳下挖好土,存起來。等天冷了,就把土運到山上。”
“我們這山裡不是有很多林子嗎?”
“到時候在林子裏弄點乾樹葉、乾草,放在大鍋裡和土一起煮開,煮得軟爛之後,就倒在山路的坑坑窪窪處,趁著天冷,很快就能凍住。”
“到時候鋪得平平整整的,大家走起來也平穩啊。而且林子裏能擋風,我們幹活的時候,還能在林子邊上搭個簡易的棚子,累了就進去歇一會兒,喝口熱湯,暖暖身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這工作其實不算難,就是煮土的時候要多燒點柴火,要輪流守著鍋,其餘人就負責運土、鋪土,大家分工合作,幹起來其實也不累的。”
聽完伊戈爾的解釋,克拉耶夫忍不住感嘆道:
“這法子真好啊,我記得咱們村以前也這麼乾過,不過隻修了很短一截的山路。”
“當時村裡好多人都反對呢,說是浪費柴火,而且大冷天乾體力活,純粹是折騰人,說不定還會凍出病來。”
“誰家日子都不好過,死個人就麻煩了呢。”
“不過那時候,村裏的地主纔不管我們的死活,別說修路了,就連我們去幹活的口糧都還得自己準備。”
“但是後麵將軍來了就好多了,至少徵發我們去幹活的時候工錢和飯菜是完全管夠的。”
說起入伍前在第七方麵軍幹活的經歷,克拉耶夫臉上總是湧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在這個時候又變得健談了起來,並且還給其餘兩人說起了他在民夫工地上享受到了那些美食。
那時候第七方麵軍駐地會把自己吃不完的一些飯菜,或者一些肉食的邊角料送到民夫營地這邊給民夫加餐。
伊萬·克拉耶夫就是在那個時候萌生了想要加入第七方麵軍的想法的。
直到後來加入進去之後他才知道,那樣的飲食標準其實隻是最核心的幾個嫡係部隊才能在日常享受到的。
其餘的新編部隊隻有在戰時才能享受這樣的待遇,同時他們也必須在戰鬥中證明自己才能獲得晉陞嫡係的資格。
伊戈爾就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克拉耶夫的話,然後在三人稍微冷場的時候才接著這個話題說道:
“論待遇我們還真比不過你們呢,但是如果不看菜品種類,我們其實也不差了。”
“咱們雖然是民兵誌願團,但是在幹活的時候革命軍的炊事班也會特意跑來照顧我們。”
“他們會給我們送上熱乎的土豆和豆子湯,有時候還有鄉親們包的餃子呢。”
“大冬天裏能吃上一口熱乎的,又想到這是家裏人給做的,那瀉下去的勁兒啊,一下就回來了。”
說到這伊戈爾笑了起來,看著漆黑的夜空又笑了笑,然後他才帶著些調侃的語氣說道:
“不過我們大冬天修的這種路也就應個急而已,等雪化了還得重新想辦法再修繕一遍。”
“咱們的目標不高,就是想在這兩年間把整個彎月穀周邊的山路都修通,讓山上的老百姓能下來,讓彎月穀的鄉親們出遠門的時候能輕鬆一點兒。”
伊戈爾最後的願景讓兩位聽眾都有些迷糊了,似乎光是聽到這些話心裏都是暖暖的。
福明在這時候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後有些擔憂地說道:
“伊戈爾兄弟,你這話說得我光是聽著就暖和了。”
“不過俺還是想不通你為啥要主動報名過去啊。”
“要換成是我,聽著這話…去是能去,但也不該是大冬天地去啊,平時哪個季節去不得啊?非要挑這個季節出去遭那個罪。”
此時聽到福明聊起這個話題,克拉耶夫也跟著點頭認可了,並且開始關心起來。
伊戈爾看著兩人不解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裡多了幾分回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他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其實啊,我之前的時候也不理解呢。”
“為什麼有人會自己選擇遭罪受呢。”
“別的不說,就是大半年前的我,要是看到現在的我啊,也會跟你們一樣驚訝,甚至會嘲笑自己傻呢。”
伊戈爾說著笑了起來,然後話鋒一轉。
“不過現在想想這也挺好的啊。”
“我現在之所以會變成這樣,也多虧了革命軍他們。”
“說起來,要不是他們,我現在都還是個小山賊呢,說不定早就被人欺負死了。”
“山賊?”
聽到這個詞,克拉耶夫和福明頓時都來了興趣。
他倆同時把身子又往前湊了湊,眼裏的疑惑瞬間變成了好奇。
福明連忙問道:
“伊戈爾兄弟,你以前真的是山賊啊?”
“你們山賊是不是像傳說中那樣,打家劫舍,搶了有錢人的錢然後發給咱們這種窮人?”
“還有你怎麼會去當山賊的啊?”
“又怎麼會遇到革命軍的,還變成現在這樣?”
……
福明的嘴巴像連珠炮一樣問個不停,而克拉耶夫也跟著點頭說到:
“是啊是啊,快給我們說說,你怎麼會從山賊變成革命軍的人呢?”
“這中間的差別感覺也太大了吧?”
伊戈爾看著兩人好奇的樣子,沒有推辭,隻是微微停頓了一下就緩緩說起了自己的過往。
他的聲音平緩,沒有過多的情緒起伏,卻把那段日子說得清清楚楚,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
“我小時候爹孃就不在了,無依無靠的,隻能靠村子裏的其他人家幫忙養活。”
“那時候我才十幾歲,得罪了同村的莊園主管家,為了不被打死就自己逃了出去。”
“那時候的我,不懂什麼是非,也不知道什麼是善惡,隻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想要活下去就隻能去山上當山賊了。”
“於是乎我就自己跑到了小鷹嘴寨那裏入了夥,當了個小嘍囉。”
“不過啊,我倒是從來沒欺負過老百姓呢,我這種小嘍囉也沒資格跟著那些大山賊們去打家劫舍的。”
“我隻能幹著一些挑水、劈柴、喂馬的雜活,稍微混幾個口飯吃。”
伊戈爾介紹道,他們那寨子裏的規矩很嚴,頭領們又是個個心狠手辣。
隻要稍微不聽話,就會遭到打罵,他們這些底層的小嘍囉,在頭領眼裏就像是牲口一樣,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欺負完了還必須去給他們幹活。
“寨子裏的日子也不好過,上頭的頭領可以隨意欺負我們這些底層的小嘍囉,有好吃的、好穿的,全都是他們的,我們隻能是混著點他們不要的用用。”
“我有個兄弟叫斯捷潘,是個大力氣的傻大個。他性格憨厚,不會反抗,於是總是被人欺負。”
“我就經常護著他,他也經常從廚房偷點東西給我吃。”
“我們倆就這樣相依為命地過了一年多。後來革命軍打來了,攻破了寨子,我們這些山賊就成了他們的俘虜了。”
“那時候的我特別害怕,以為革命軍會殺了我們。”
“畢竟他們怎麼看著都像是兵,而我們卻是個賊,山賊的賊。”
“可我沒想到的是,革命軍不僅沒殺我們,還管我們吃飯,給我們吃黑麵包,甚至還有醃鹹菜、烤土豆,比在寨子裏過得好多了。”
“對了,還有烤饅頭呢!那可是灰白灰白的軟麵包呢!”
說起自己被俘的經歷,伊戈爾的眼睛裏都藏著笑意,而身旁的兩位俘虜同伴也逐漸聽得入迷了。
伊戈爾繼續說道:
“革命軍他們沒有打罵我們,也沒有歧視我們,反而把我們當成了平等的人來看待。”
“他們沒有把我們當敵人,而是把我們當成了被壓迫的老百姓,說我們是被逼無奈才當山賊的。”
“他們給我們上課,教我們認字,還給我們講革命的道理。”
“他們說要打倒地主惡霸,給我們分田地,讓我們能吃飽飯、穿暖衣,不用再受欺負,不用再顛沛流離。”
伊戈爾此時忍不住輕笑道:
“那時候,我還是半信半疑的,覺得他們隻是在哄著我們幹活說的假話。”
“可後來我發現,他們是真的說到做到。”
“他們讓我們自己動手建俘虜營地,還給我們分發工具,隻要好好乾活,就有飯吃,甚至還會給我們加餐。”
“有一次,斯捷潘因為餓,把自己的麵包吃完了,還偷偷哭了起來,生怕被人打罵,結果炊事班的老班長看到了,不僅沒有批評他,還特意給了他幾個烤土豆。”
“老班長告訴我那朋友,別哭,隻要餓了就告訴叔,叔給你弄吃的。”
說到這,儘管講的是發生在斯捷潘身上的事情,但伊戈爾的眼睛卻濕潤了。
他擦了一把眼淚繼續說道:
“後來啊,我們在俘虜營裡學了很多東西。明白了革命軍的初心,也知道了他們是真的在為老百姓做事。”
“他們教我們認字、學算數,教我們種地、漚肥,還教我們做人的道理,讓我們明白,人活著,不隻是為了混口飯吃,還要有尊嚴,還要能為別人做些事情。”
“等我們結業之後回到家鄉,革命軍真的給我們分了戶籍、分了地,還給我們借了種子和工具。”
“我們當中很多人辛辛苦苦幹一年就能償還乾淨,第二年就能回本了。”
“我當時回到了米爾佐村,鄉親們不僅沒有因為我當過山賊而排擠我,反而都很照顧我。”
“**夫和伊格納特爺爺,都對我很好。”
“**夫他們幾個人幫我建好了房子,村子裏的大家也給我送來了糧食和衣物,伊格納特爺爺還教我種地,教我辨認莊稼的好壞……”
“我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革命軍把村裏的莊園主一家抓起來的情景,但我看到了咱們這個小村莊在革命軍的帶領下,日子一天天地好了起來。”
“以前大家都是農奴,被莊園主壓榨。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幹活,卻隻能得到一點點糧食,還要被莊園管家打罵、欺壓。”
“可現在,我們有了自己的田地,有了自己的房子,能吃飽穿暖。”
“這種日子,是我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而這一切,又都是革命軍給我們的。”
說到這裏,伊戈爾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看著克拉耶夫和福明,緩緩說道:
“所以啊,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認可革命軍的道路的。”
“但我現在知道的是,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碌碌無為了,我想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革命軍幫了我這麼多,幫了鄉親們這麼多。”
“所以我也想像他們一樣,去做點事情,去幫助更多和我一樣的人,去守護這份安穩的日子,去實現他們說的,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尊嚴的好日子。”
“所以啊,冬天修路雖然辛苦,但我卻覺得很有意義呢。”
“因為隻要能讓鄉親們的日子過得好一點,隻要能為革命出一份力,哪怕再苦再累,我都能感覺到這日子就是甜的。”
伊戈爾的話說得十分平直,沒有任何複雜難懂的詞彙。但克拉耶夫和福明卻坐在一旁,聽得一動不動,徹底呆住了。
他們呆住不是因為聽不懂,相反,正是因為聽得太懂了,才會被伊戈爾的經歷深深打動。
在不知不覺間,早就沉浸在了他的故事裏,腦海裡很自然地就浮現出伊戈爾所說的那些場景。
夜色越來越濃,山間的風也越來越涼,但煤堆旁的氣氛卻依舊祥和。
隻有伊戈爾說話的餘音,還在這夜風中輕輕回蕩。
可不知不覺間,伊萬·克拉耶夫卻越聽越覺得心裏酸酸的,眼眶也漸漸發熱。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又酸又脹,忽然就有點想哭了。
他想起了自己被逼迫挖戰壕的日子,想起了被老兵欺負、被軍法官鞭打的委屈,想起了家裏的父母,想起了自己當兵的初衷。
隻是為了能多賺點軍餉,讓父母能過上好日子。可到頭來,卻隻能在部隊裏遭罪,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他忽然羨慕起了伊戈爾說的安穩日子,羨慕起了革命軍給鄉親們分田地、建房子,更是羨慕起了伊戈爾臉上那滿滿的幸福感。
他忽然開始懷疑,自己一直堅守的第七方麵軍到底有什麼意義?
福明也同樣沉默著,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袋子上的煤末。
他臉上的神情比伊萬·克拉耶夫更加複雜,有共情,有羨慕,還有一絲迷茫。
他共情著伊戈爾小時候的遭遇,羨慕他能遇到革命軍,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但迷茫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裏?
自己是不是也能像伊戈爾一樣,讓村子裏的大家也擺脫被壓迫、被欺負的命運,過上有尊嚴、有希望的日子。
他忽然覺得,伊戈爾說的革命軍,或許真的和他們以前遇到的那些當兵的不一樣。
或許,他們真的能帶來不一樣的日子。
或許,自己也能成為其中的一員?
……
過了許久,福明才緩緩抬起頭,看著伊戈爾,語氣裏帶著一絲猶豫,也帶著一絲期盼:
“伊戈爾兄弟,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革命軍真的會給我們分田地、建房子,真的不會逼迫我們幹活,真的會把我們當成平等的人來看待嗎?”
伊戈爾看著福明,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是真的,我所說的一切,都是我親身經歷的,沒有一句假話。”
“革命軍從來不會欺騙老百姓,他們說到做到。”
“隻要你願意相信他們,願意跟著他們一起努力,就沒有什麼事情是做不來的。”
“就像葉格林說過的一樣,隻要我們這些窮苦人團結起來,我們的力量就是無窮大的。”
“這世間就沒有什麼事情是我們團結的普拉爾什維克做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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