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亞季首府的那場鬧劇僅僅在持續了一天之後就消停了下去。
總督陣營的436旅旅長霍克在第二天下午,就帶著該團的主力部隊乘上了前往紮列茲克的船隻,並在三天後順利攻下了這座毫無防備的城市。
與霍克的雷厲風行不同,埃倫菲爾德總督則選擇一個人留在了亞季首府,大張旗鼓地清算著那些叛亂縉紳們留下的財產。
之所以要這樣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麻痹大縉紳議會那邊。
亞季盆地群山環繞,地勢封閉,境內河流縱橫、土地肥沃,自給自足的自然條件讓這裏的縉紳們養成了安於現狀、不願惹事並且極其排外且保守的性格。
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是守住自己的領地與財富,隻要不觸及到自身最根本的利益,便非常願意妥協退讓。
埃倫菲爾德正是抓住了這一點,刻意做出符合縉紳們認知的行為,讓他們以為自己真的隻是一個目光短淺、貪圖財富的總督。
打贏叛亂後,眼裏就隻有縉紳們留下的財產,而根本不敢出城,也沒有野心去追擊那些逃跑的縉紳,更沒有實力去擴張自己的統治區域。
他要的,就是讓大縉紳議會的人放下戒心,避免進一步激化他們可能的軍事行動。
轉而利用本地縉紳集團天然的軟弱性,讓他們開始傾向於綏靖政策。
然後勢必就會造成他們內部彼此猜忌、互相提防的情況,最終以極大的概率陷入內鬥的泥潭。
眾所周知,大縉紳議會除了在限製總督權力這件事上,就從來沒有取得過一致意見。
這次也不例外。
當大縉紳議會的各位掌舵人得知埃倫菲爾德總督留在首府清算財產,沒有絲毫出城的打算後,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彼此間的分歧也再次顯現。
此前,聖血騎士團的米登多夫連長已經用實際行動告訴了縉紳們,總督的權力有限,隻能在城內動用聖血教會的力量。
一旦踏出城區,就隻能依仗其麾下的436旅。
但現在436旅佔領了紮列茲克之後就失去了進攻其他地方的能力,而總督又隻是窩在波列茲克斂財。
於是乎,這幫縉紳們就徹底明悟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隻要我不去碰波列茲克,不去主動招惹這位總督,那麼他也就不會主動搞我,更不會危及到我家族的領地與利益。
這種想法如同藤蔓一般,迅速在大縉紳議會的各個家族之間蔓延開來,綏靖的種子,也在這一刻生根發芽。
就紮列茲克被霍克旅長佔領的訊息,也被開始傾向綏靖的縉紳們刻意解讀成了另一種意思。
他們固執地認為,總督大人攻克紮列茲克,並不是想要擴張統治區域,也不是想要對他們趕盡殺絕,而隻是想要把紮列茲克作為後續部隊的落腳點,接應後續的補給與兵力,穩固自己在波列茲克的統治而已。
這種自欺欺人的解讀,恰好迎合了他們不願麵對衝突、隻想安於現狀的心理。
事實證明,當一個人真的想逃避某件事的時候,你給出再多的警報,也都會被他們以各種奇怪的腦迴路給掩飾過去。
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同樣的,你也阻止不了一群鐵了心要綏靖的縉紳們。
於是乎,亞季縉紳們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最為舒適的戰略距離。
除了下遊以杜列巴赫議長為首的幾家縉紳,其餘的縉紳家族都在開始大規模收縮自己的力量。
前去參加晚宴的掌舵人正在趕回自己的領地,家族裏的其他人也在不停動員麾下的武裝力量。
當總督這個最大的威脅被解除之後,一個更大的問題就忽然橫在了亞季的縉紳們頭上。
經過了那一晚的戰鬥,亞季最大的幾個縉紳家族實力損失極為嚴重,幾大家族彼此間維持了數十年的微妙平衡被徹底打破。
原本掌控亞季局勢的五大家族,其中三家在那一晚的戰鬥中,拚掉了自己的核心武裝力量。
而剩下的兩家,雖然因為沒有全力出兵,儲存了不少武裝力量,但他們的領地彼此間距離較遠,也很難發生直接的衝突。
於是乎,各大縉紳家族們的想法,忽然就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現在,大家都在暗中觀察,期待著誰會成為打破這一平衡的第一人,同時也在絞盡腦汁地思考著,該在接下來可能爆發的亂鬥當中,為自己的家族謀取足夠的利益。
如果是在太平年歲,這樣的矛盾或許就被縉紳們自己內部給化解了。
遭受重創的家族,吐出一部分利益,讓渡一些權力給實力較強的家族,彼此妥協,互相讓步,或許就能安穩度過這遭劫難。
但奈何,今年的亞季,可算不上太平啊。
去年開始的那場奢侈品炒作,雖然短暫地讓亞季的各大勢力都緩解了一段時間的資金流緊張的問題。
但代價就是整個亞季總督區的經濟在這個奢侈品泡沫被戳破的時候來了個斷崖式的大跳水。
儘管以杜列巴赫家為首的大縉紳們,反應迅速,憑藉著自己的權力與影響力,成功地將自己的損失,全部轉移到了那些無權無勢的小商人、小農場主、小礦場主和小船主身上。
他們保全了自己的財富與利益,但這種做法也僅僅惠及到了他們這些頂尖的大家族而已,根本沒有顧及到下麵的中小縉紳家族。
那些實力薄弱的中小縉紳家族,在這場奢侈品泡沫中,或多或少都虧了錢,不少家族甚至耗盡了積蓄,還欠下了巨額債務。
他們沒有大縉紳那樣的權力,無法將損失轉移給底層民眾,隻能自己默默承受。
如今,這場經濟風波隨著總督沒收了縉紳們在首府的財產和貨物後也開始愈演愈烈。
不少小縉紳家族,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這樣的日子顯然是過不下去了的。
對於這些生活艱難的中小縉紳家族來說,想要活下去似乎就隻有一種解決辦法了……
那就是,通過掠奪他人的財富與領地,來彌補自己的損失,壯大自己的實力。
於是乎,在436旅登陸波列茲克之後的第15天,位於亞季盆地中部的費爾登,率先爆發了規模浩大的暴亂。
費爾登是亞季盆地的主要糧食主產區之一,這裏的農場主們在此前的危機中遭受了沉重的打擊。
糧食價格暴跌,賦稅翻倍,而貨幣供應還進一步減少,讓不少農場主有糧食也換不到足夠的錢,隻能紛紛破產被大縉紳剝奪土地。
如今在一些境外友好人士的幫助下,走投無路的農場主們,開始召集自己麾下的佃農,在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軍官帶領下組成了一支龐大的暴動隊伍,開始進攻費爾登城。
城市裏的居民,也早已被高漲的物價與沉重的賦稅壓得喘不過氣來,聽聞城外農場主帶隊暴動,他們也在熱心人士的帶領下爆發了抗議。
他們湧上街頭,高喊著的口號,衝擊著市議會大廳與縉紳大院。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群人身後,必定有著不少中小縉紳家族的支援,他們不過是被利用著來試探費爾登家族是否還藏有什麼隱藏力量的探路石而已。
而在費爾登點燃的這第一把火,也很快蔓延到了亞季的其他地區。
僅僅在三天後,位於西麵山穀中間的杜列堡,就遭到了四周礦工武裝的進攻。
基本套路和費爾登這邊差不多,但好在杜列巴赫家族反應很快,在第一時間就肅清了城內的暴亂,靠著堅固的城牆堅守了下來。
之後,暴亂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席捲了整個亞季總督區。
梅加諾、瓦列格羅夫、亞裡維茲克,還有維爾科格勒,相繼爆發了相似的暴動。
一時間,整個大縉紳議會,徹底分崩離析。
五大家族之間,斷絕了彼此所有的往來。
那兩個儲存了實力的大家族,在這個時候開始蠢蠢欲動,似乎想要擴大自己勢力範圍。
而那三個遭受重創的家族,除了地理位置偏僻、遠離暴亂中心的弗羅斯特家,憑藉著複雜的地形暫時躲過了一劫之外,另外兩家,早已被暴亂隊伍與其他縉紳的私兵夾擊,陷入了搖搖欲墜的境地。
杜列巴赫家作為大縉紳議會的議長家族,看著眼前的亂局,他們不停地向其他縉紳家族傳送訊息。
告誡大家,如今他們的內鬥毫無意義,隻會便宜了那個坐山觀虎鬥的亞季總督埃倫菲爾德。
隻有大家團結一致,停止內鬥,共同鎮壓暴亂,抵禦總督的勢力,才能保住各自的領地與利益。
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沒有人會聽他的了。
底層的中小縉紳們已經殺紅了眼,而剩下兩個大家族也不再滿足於之前的格局。
以前的亞季可以有五大家族,但之後為什麼不能是兩大家族呢?
或者說,更進一步,能有人統一亞季呢?
縉紳們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就打成了一鍋粥,而此時的亞季總督大人埃倫菲爾德,又在做什麼呢?
答案很簡單,他正在帶著大量的僕從,運送著滿船滿船的糧食和財富,順著河道,向下遊的紮列茲克趕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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