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色像一塊透著靛青色的黑布,輕輕地蓋在波列茲克的碼頭上。
戈頓河的清風裹著河水的腥氣拂過了河岸邊的倉庫,也帶走了飄在上麵些許的黴味。
夜色如此寂靜,唯有細碎的波濤聲還在訴說著時間的流逝。
一切都是如此地靜謐而美好,除了一聲帶著沙啞嗓音的抱怨,徹底打破了這般沁人心脾的氛圍。
“他奶奶的,憑啥啊!”
波列茲克港口警備隊的新隊員納裡曼正提著煤油燈走在熟悉的碼頭棧道上。
夜晚的河風吹得他縮了縮脖子,他咳嗽了一聲,吐了口痰,繼續罵道:
“這大晚上的,所有人都去酒館喝酒、撩姑娘了,就咱倆跟傻子似的在這碼頭瞎逛,這有意思嗎?”
走到一個貨箱旁,他放下煤油燈,搓了搓手。
看著這空蕩蕩的碼頭便氣不打一處來,抱怨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呸。這麼大個港口,有什麼好巡邏的?”
“船上都有守船的水手,值錢的貨物全鎖在那邊的倉庫裡,碼頭這裏除了幾個裝沙子的箱子什麼都沒有。”
“難不成真有哪個不長眼的賊,會跑到這來偷幾塊棧橋木板當柴燒?”
聽到納裡曼的抱怨,走在前麵的老杜克默不作聲。
他比納裡曼年長近三十歲,頭髮和鬍鬚都已花白,是警備隊裏的老資歷,但可惜年紀太大在新任總隊長看來已經不中用了。
納裡曼見老杜克不說話,心裏的火氣更盛了些,又絮絮叨叨地抱怨起來:
“還有啊,這破工作,乾一個月也就兩三百戈比,要不是管吃管住,誰會過來受這個窩囊氣?”
“上頭那幾個混蛋隊長倒是天天有酒喝,天天有女人睡。”
“老子當初從林場跑出來可不是為了乾這個的!”
他越說越氣,腳下猛地一用力,踢向了路邊一塊石頭。
就在這時,前方的老杜克才緩緩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渾濁的目光落在納裡曼身上。
他慢悠悠地開口道:
“還是巡邏點好,十二年前就有一夥蠢賊真的跑到碼頭上,準備把棧橋的木板給撬了。”
“他們幹活的時候選在了淩晨時分,那時候我們警備隊的人基本都喝醉了。”
“要不是他們當中有人太蠢,嫌晚上河風吹得冷,跑到酒館這邊要了一瓶酒暖身子,我們可能到天亮都發現不了。”
“也就是因為出了這檔子事,現在警備隊才會讓人在晚上巡邏的。”
老杜克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而納裡曼聽後就立刻炸了毛了。
他本就很大的嗓門又提高了幾分。
“那也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這都過去多少年了,總不能因為當年出過一個蠢賊,之後這麼多年,我們都要天天晚上在這挨凍巡邏吧?”
“上頭那群人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一直站在原地的老杜克眼神平靜地看著這位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沒有因為他的暴躁和埋怨而生氣,隻是等他罵完了才慢悠悠地繼續開口道:
“納裡曼,我問你,為什麼警備隊這麼多人,就隻有我們兩個會被要求來乾這種苦差事?”
納裡曼幾乎沒有思考,抱怨的話立刻脫口而出:
“還能是什麼原因?”
“不就是因為我剛進警備隊沒多久,是個新人,沒後台沒背景,好欺負;而你,又是個半截身子埋進土裏的老骨頭,無權無勢,也好拿捏。”
“除了我們倆,還有誰願意來乾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
麵對納裡曼的回答,老杜克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們倆好欺負,所以這份苦差事才會落到我們頭上。”
“但是納裡曼,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納裡曼皺了皺眉頭,語氣不善地問道:
“想過啥?還有什麼好想的,不就是倒黴唄?”
老杜克抬眼,掃過空蕩蕩的碼頭,又緩緩看向納裡曼,搖了搖頭說道:
“不是倒黴的問題。”
“我是想說,既然我們都是因為好欺負,才被安排這份工作的。”
“那你覺得,如果這碼頭真的出了事,到時候上頭怪罪下來,誰擔這個責任?”
麵對這個問題,納裡曼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還能是誰擔,當然是頭上的那些隊長啊……”
話說到這,納裡曼突然卡住了。
他臉上的激憤漸漸變成了疑惑,眼神也變得有些飄忽。
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感覺那裏癢癢的。
思考了好一陣之後,他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他喃喃自語道:
“老杜克,你的意思是……要是真出了問題,我們倆頂罪?”
老杜克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彷彿早已看透了這一切:
“不然呢,還能是誰?”
“他奶奶的!”
納裡曼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樁上,臉上再度溢滿了憤怒與不甘。
“這警備隊也太黑了吧!”
“老子以前在林場也沒見過玩得這麼髒的?!果然還得是你們城裏人心黑。”
他絮絮叨叨地罵著,從警備隊的隊長一路罵到了上頭的官員,甚至貴族也不放過。
而對於納裡曼的抱怨和咒罵,老杜克隻是微微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隻是緩緩轉過身,繼續朝著碼頭南邊走去。
夜色越來越濃,河風也越來越大,兩人結伴著走在空蕩蕩的碼頭上。
忽然老杜克停下了腳步,渾濁的目光緊緊盯著南邊的河道,眼神裡露出了幾分警惕。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漆黑的河麵,像是發現了什麼異樣。
“喂,小子!別抱怨了。”
“快,你眼神好,幫我看看南邊的河麵上,是不是有光點?”
“我年紀大了,眼睛不好,看不太清楚。”
納裡曼被老杜克拉得一個趔趄,下意識地順著老杜克指的方向看去,仔細打量著南邊漆黑的河麵。
一開始,他還沒看清,皺著眉頭,嘴裏嘟囔著“哪有什麼光點,你是不是看錯了”,可看了幾秒之後,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嘿,他奶奶個腿!”
“真的誒!還真有光點!淡淡的,一閃一閃的,像是……像是船上的燈?”
他又仔細看了看,越看越驚訝,嘴裏絮絮叨叨地說道:
“不對啊,這都大半夜了,誰家船會在這個時候入港?”
“這附近的鎮子那麼多,下遊隨便找個鎮子停靠一晚,等到天亮再過來不行嗎?”
“非得大半夜的,在這漆黑的河麵上瞎晃,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他一邊說,一邊還在疑惑,臉上滿是不解,依舊改不了抱怨的性子。
可老杜克卻絲毫沒有心思聽他抱怨,拉著他的手,就朝著碼頭邊的燈樓方向快步跑去,語氣也變得更加急切:
“別廢話了,趕緊跟我走!”
“去把燈樓上的火盆點著,沒看人家都在打訊號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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