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傍晚,幹完了一天活的老伊格納特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時天色已經開始黑了,隻有天邊那點可有可無的光亮還在證明著時間的流逝。
老伊格納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但逐漸模糊了起來沉入了周遭的黑暗之中。
老人拖著疲憊卻踏實的腳步,推開那扇被革命軍戰士修補一新的木門,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屋內的陳設與之前相比沒有發生多大的變化,但細微之處卻無不提醒著他,這房子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
牆角處的破洞卻被重新修補好了,還裹上了新的泥巴,看著就很結實。
抬頭望去,原先稀疏破敗的屋頂被鋪了一層新的茅草,層層疊疊壓得很緊實,再也不用擔心雨天會漏下雨水。
屋子中央,那個用來生火取暖的土坑也被改造了一番,架鍋的三腳架被重新修繕,篝火堆周圍還專門放上了一圈石頭。
老伊格納特站在門口,緩緩掃視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屋子,眼神裡滿是小心翼翼的珍視。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補好的牆角,指尖劃過木板的紋路,又抬頭望向新鋪的屋頂,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來。
此時的他手裏正拿著一盞小小的油燈。
這是傍晚離開勞作場地時,革命軍戰士塞給他的,說是這幾天幫大家幹活的勞動報酬。
這樣的勞動報酬,大家都有,不過都不一樣。
家裏人口比較多的家庭領到了布匹;缺少糧食的多領了一袋粗糧;家裏農具壞了的,也領到了嶄新的鋤頭或鐮刀。
老伊格納特不敢要太多,隻怯生生地接過了這盞最小的油燈。
戰士們告訴他,這油燈是從莊園廚房裏找來的,裏麵還剩著些油,革命軍來了之後一直沒動過,他回家之後直接點了就能用。
老伊格納特捧著這盞黃銅質地的小油燈,像是捧著稀世珍寶一樣,回家的時候都不敢走得太快,生怕不小心給摔了。
走進屋內,老伊格納特將油燈輕輕放在那張老木桌上,然後摸黑找出了工具,在篝火堆邊上搓出了一點火苗,點燃了一小節木棍,然後護著燃燒的木棍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點燃了油燈。
昏黃的燈光瞬間照亮了小屋的一角,柔和的光暈也驅散了剛剛降臨的黑夜。
這一朵跳動的小火花,讓老伊格納特看著癡癡的,也讓他笑得癡癡的。
但他隻看了一小會兒,就趕緊吹滅了油燈。
因為這東西太寶貴了,燈是稀罕物、油也是稀罕物,可浪費不得。
油燈滅後,燈芯處很快就冒起了一絲淡淡的煙氣,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香味。
老伊格納特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這一天的活很多,他其實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但這份疲憊裡,卻藏著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走到那張鋪著乾草的床前,剛要躺下休息,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卻突然響起。
老伊格納特愣了一下,隨即連忙爬下床,快步走到門邊。
這個時候會是誰過來呢?
他心裏有些疑惑,伸手拉開了門。
“伊格納特大爺,我來給您送燈油來了。”
人還沒有進門,一個讓老伊格納特熟悉的聲音卻先傳了進來。
隻見門外站著的顯然就是揚·**夫。
這位熱情的小夥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手裏提著一盞亮著的煤油燈,同一隻手上還抓著一段繩子,下麵串著一個小小的黃銅油壺。
揚·**夫抬了抬手,開門見山地說道:
“之前給你油燈的時候咱們的同誌沒注意,光給燈忘了給燈油了。”
“我現在就是來給他們彌補這個錯誤的,專門過來給老人家你送燈油的。”
說著,他另一隻手接過繩子,把油壺遞向老伊格納特。
老伊格納特見狀,連忙往後退了一步,雙手連連擺動,急切地拒絕:
“不用不用!小夥子,真的不用!”
“這油燈已經夠貴重了,我不能再要你的燈油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神裡滿是受寵若驚的惶恐,他著急著說道:
“你們已經幫我修好了屋子,還管我吃飯,現在又給我油燈,我已經欠你們太多了,實在不能再要東西了!”
他這輩子從未平白受過這麼多好處,莊園主和管家隻會變著法地壓榨他,哪裏會像革命軍這樣幫了他這麼多?
但就是因為知道革命軍的好,他才會感到羞愧,總覺得自己無以為報,不敢也不能再接受更多。
經過幾天的相處,揚·**夫也知道老伊格納特的脾氣,強塞給他絕對是沒有效果的,於是乎他笑著搖頭道:
“誒,老人家,您這可就不對了。”
“這油燈和油壺可是一對的,就像丈夫和妻子一樣,是不能分開的。”
他晃了晃手裏串著油壺的煤油燈,眼神裏帶著幾分認真又帶著譏諷戲謔。
“您這把它們拆開,讓它們夫妻倆天各一方的,多不好啊,你說是不是?”
這個說法讓老伊格納特猝不及防,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在他的認知裡,農奴根本沒資格使用油燈這種“奢華”的東西,以前家裏唯一的照明方式,就是在屋子中央的土坑裏生一堆篝火,這樣既能照明又能取暖。
貧苦的農奴根本用不起“燈”這種奢華的東西,他從也沒怎麼接觸過油燈,自然不知道揚·**夫說的是不是真的。
但他天性善良,一聽“夫妻分離”的說法,心裏就有些不忍。
他扭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燈,眼神裏帶著幾分不捨,然後轉過身,嘟囔著花白的鬍子小聲說道:
“那……那我把這個油燈還給你們好不好?這樣它們就能團聚了。”
揚·**夫立刻搖了搖頭,笑著拒絕:
“大爺,這可不行。送出去的東西,就像嫁出去的女兒,哪有再要回來的道理?”
“這油燈既然給了您,就是您的了,它的‘另一半’自然也得跟著過來,就像嫁出去的寡婦帶著的孩子一樣,你一個當後爹的當然得收留它啊!”
**夫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又帶著農村人能聽懂的道理,讓善良的老伊格納特徹底沒了拒絕的餘地。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反駁的話,隻是默默地點頭答應了。
揚·**夫見狀,趁熱打鐵道:
“那感情好啊,大爺您既然答應了就讓我進去吧。”
“我幫您把油燈加滿油,順便教您怎麼用這個油壺,以後您晚上就不用摸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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