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伊格納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裏的疑惑也逐漸壓過了恐懼。
他決定出去看看,哪怕隻是在門口張望一下也行。
於是他躡手躡腳地來到門邊,先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確認沒有腳步聲之後,才慢慢推開一條門縫。
門外的小路上空無一人,靜悄悄的。
他又悄悄把門縫推大了一些,探出頭左右看了看,還是沒人。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彎腰從門裏鑽了出來,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地蹲到了屋旁邊的柴火堆後麵。
就在這時,他看到隔壁的奧爾洛夫也從自己的茅草屋裏鑽了出來,同樣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奧爾洛夫比老伊格納特小幾歲,也是個貧苦的農奴,兩人平日裏互相照應,關係還算不錯。
奧爾洛夫看到老伊格納特,先是嚇了一跳,然後趕緊蹲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伊格納特大叔,你也聽到了?”
老伊格納特點點頭,同樣壓低聲音:
“聽到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說這些人是土匪嗎?怎麼跟以前的不一樣?”
“我也不知道啊。”
奧爾洛夫皺著眉頭,臉上滿是疑惑。
“以前來的土匪,哪有這麼好的脾氣?”
“早就打砸搶燒了。”
“可這些人,不僅不搶東西,還喊著要給我們做飯吃,這也太反常了。”
“會不會是老爺請來的援兵已經打跑了土匪?”
老伊格納特猜測道。
“不可能!”
奧爾洛夫立刻否定道:
“老爺請來的援兵,怎麼會喊著要把土地還給我們?”
“還說要幫我們擺脫苦難?”
奧爾洛夫撇著嘴,擺著手說道:“你忘了上次咱家老爺和其他幾個老爺請來去打土匪的那些雇傭兵是什麼鬼樣的了?”
“那幫狗東西比土匪還狠,搶了我們不少東西呢!”
老伊格納特想了想,覺得奧爾洛夫說得有道理。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時候,隻見那個拿著鐵皮喇叭的年輕人又走了回來,這次離他們更近了。
老伊格納特和奧爾洛夫嚇得趕緊縮到了土牆後麵,隻敢露出半個腦袋,偷偷地張望著。
這次,他們總算看清了這個年輕人的樣貌。
小夥子看起來應該有十七八歲的年紀,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眼神很亮,透著一股真誠。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乾淨的灰色立領衣服,衣服胸口那裏左右各縫了一個口袋,肚子那也有兩個,四個口袋排列得四四方方的,看著就精神。
褲子和衣服一樣都是土布做的,也都一樣乾淨整潔。
除了一身乾淨的衣裝之外,這位小夥頭上還戴著一頂灰色的八角帽,帽子正中間縫著一個紅色的五角星。
這樣的穿著,老伊格納特和奧爾洛夫是第一次見,而這樣熱情的人他們也是第一次見。
“鄉親們,快出來吧!早飯都要涼了!”
小夥子依舊帶著燦爛的笑容拿著喇叭喊著,語氣親切得像是在跟自己的親人說話一樣。
“我們在莊園主樓前麵的空地上搭了灶台,煮了粥,還蒸了饅頭、烤了麵包,大家快來吃啊!”
“免費的,不要錢的!”
……
小夥子走遠之後,老伊格納特和奧爾洛夫這才從圍牆後麵鑽出來。
老伊格納特第一個忍不住說道:“這到底是哪家的土匪啊,穿得這麼周正?”
“我剛剛一看,還以為是城裏過來的大少爺呢。”
“大少爺還不至於。”
奧爾洛夫反駁道,“這小子長得太黑了,那些城裏的少爺各個都白凈得很,不是這般模樣的。”
“不過我也不清楚他們到底是哪家山大王的人,怎麼看都感覺不像土匪山賊的……”
奧爾洛夫也搞不清這夥人究竟是什麼了,然而比起心裏的疑惑卻猶豫不決的老伊格納特,他顯然有著更強行動力。
此時的奧爾洛夫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老伊格納特嚇了一跳,趕緊拉住他問道:
“你幹什麼去?”
“我去看看。”
奧爾洛夫說道,“我看這群人好像也沒準備要弄我們的意思,我尋思著過去看看他們說的吃飯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瘋了?”
老伊格納特瞪大了眼睛,“萬一他們是騙子怎麼辦?”
“萬一他們是想把我們騙過去然後殺掉呢?”
“應該不會吧。”
奧爾洛夫嘟著嘴搖了搖頭,“他們要是想殺我們,估計早就動手了,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地喊我們去吃飯。”
“我覺得他們肯定是有所圖的,估計是想讓我們吃他們的飯,然後讓我們給錢,或者讓我們跟著他們乾。”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
老伊格納特聽到老鄰居的回答之後繼續疑惑地問道,而奧爾洛夫嘆了口氣解釋道:
“正因為知道他們會這樣,我們才應該去啊。”
“他們都擺好陣仗了,我們不去,不就是不給他們麵子嗎?”
“到時候得罪了這些人,你我擔得起?”
“莊園的護衛都拿他們沒辦法,就我們這些種地的,在他們眼裏跟螞蟻一樣,想捏死就捏死。”
“我想著與其到時候等著他們不耐煩了找上門來,還不如我們主動過去看看,也好探探他們的底細。”
老伊格納特沉默了,他想了想,覺得奧爾洛夫說得有道理,於是也慢慢站起身來說道:
“那我跟你一起去。多一個人,也能多一個照應。”
此時的天已經完全亮了,清晨的薄霧也早已散盡。
老伊格納特和奧爾洛夫躬著身子,沿著路邊的草叢,小心翼翼地朝著莊園主樓的方向走去。
他們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會停下來張望一下,確認沒有危險之後再繼續往前走。
越靠近莊園主樓,他們也遇到了不少和他們一樣,抱著忐忑的心情前來探路的農奴。
很快,一群人就來到了莊園主樓前麵的空地上,不過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驚呆了……
隻見空地上竟然已經搭起了好幾個臨時的灶台,也擺上了不少座椅,幾個穿著灰色衣服的年輕人正在灶台邊忙碌著,空氣中已然瀰漫起了濃鬱的食物香味。
再往遠處望去,隻見莊園主樓已經被那些穿著灰色衣服的人控製了。
主樓門口那站著兩個手持步槍的戰士,身姿挺拔,眼神銳利。
周圍還有不少戰士在忙裏忙外地搬運著東西。
這些人分工明確,動作麻利,看起來井然有序。
老伊格納特和奧爾洛夫這下總算明白了,這些人根本不是什麼土匪,這分明就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但想到這老伊格納特的心裏更加疑惑了,這樣一支軍隊,突然跑到他們村來幹什麼?還把莊園老爺家的主樓都給攻佔了?
“我知道了,這肯定跟大公子尼古萊有關。”
奧爾洛夫突然壓低聲音說道。
老伊格納特愣了一下,趕緊把耳朵湊了過去:
“這怎麼跟大公子有關係了?”
“你想啊,咱大公子是什麼人?”
奧爾洛夫解釋道,“從小就有主見,深得老爺喜愛。聽說在城裏讀書的時候,老師都說他聰明。”
“他之前一年都沒個訊息的,現在突然就回來了,而且還不等莊園這邊派馬車去接他,就自己回來了。”
“你覺得這正常嗎?”
老伊格納特點了點頭,他也覺得這事有點不正常。
大公子尼古萊從小就養尊處優,性子嬌貴得很。以前每次從城裏回來,哪怕隻是到了鎮子上,也要讓莊園派馬車去接,寧願在鎮子上的旅館住一晚,也不願意自己走路回來。
這次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吃苦耐勞”了?
“這肯定不正常!”
奧爾洛夫自問自答,語氣十分肯定地說道:
“我估計,咱大公子肯定是在城裏惹到了不該招惹的人。”
“你想啊,他在城裏讀大學,認識的人多,接觸的事情也多,說不定就得罪了什麼大人物,或者參與了什麼不該參與的事情。”
“這些人,說不定就是大公子惹來的仇家,是來報復老爺家的!”
老伊格納特仔細地思考著,覺得奧爾洛夫說得很有道理。
他點了點頭,但又更加疑惑了。
“那……那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啊?”
“怎麼沒關係?關係大了!”
奧爾洛夫煞有其事地說道:
“這既然這些人是大公子惹來的仇家,那他們就不是那些來了就走的土匪山賊。”
“他們攻佔了莊園,肯定是想長期在這裏待下去。”
“所以我估計啊,這莊園之後是要換老爺了。”
“我們現在先過來拜見一下之後的新老爺,肯定是沒錯的。萬一新老爺高興,以後說不定還能給我們減點租子,或者少讓我們乾點活呢?”
聽著奧爾洛夫的這番說辭,老伊格納特也覺得好像就是這個道理。
他們這些農奴,不管莊園換哪個老爺,都是要幹活的。
如果能提前巴結上新老爺,說不定真的能過上好日子呢。
帶著這樣對美好生活的猜想,他感覺自己好像也沒那麼害怕了,他有些遲疑地問道:
“那……那我們現在趕緊過去?”
奧爾洛夫當即點頭。
於是乎在其他農奴還在張望的時候,他們兩人就主動鼓起了勇氣稍微加快了速度,朝著灶台的方向走去。
剛走沒幾步,就有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年輕戰士注意到了他們。
那個戰士看起來也很年輕,臉上也帶著燦爛的笑容,主動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老鄉,你們是來吃飯的嗎?”
戰士的聲音很親切,沒有絲毫的架子。
老伊格納特和奧爾洛夫嚇了一跳,趕緊停下腳步,躬身行禮,語氣謙卑得不行:
“是……是的,這位老爺,我們是來吃飯的。”
在他們看來,這些能攻佔莊園的人,肯定都是些大人物,他們必須恭敬一點。
年輕戰士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擺了擺手說道:
“老鄉,你們可別叫我老爺,我不是什麼老爺。”
“我叫列昂尼德,是革命軍的戰士。”
“是是是,列昂尼德老爺。”
老伊格納特和奧爾洛夫連忙應道,他們根本不敢直呼對方的名字。
因為在他們簡單的認知裡,隻要是比他身份高的人,都應該叫老爺。
麵對這樣的情況,小戰士列昂尼德有些著急了,他能看出來,這兩位老鄉是害怕他,是對他們有誤解。
但他們的這個稱呼真的不合適啊……
於是乎他隻能耐心地解釋道:
“老鄉啊,你們真的不能叫我老爺。”
“我們革命軍有規矩,是不能這樣的。”
“而且我們和那些莊園主不一樣,我們是為窮苦人服務的,我們和大家都是平等的。在我們這裏,沒有老爺和農奴的區別,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平等?”
老伊格納特和奧爾洛夫都愣住了,他們從來沒聽過這個詞,也不明白什麼意思。
在他們的認知裡,人生來就是分三六九等的,莊園主就是老爺,他們就是農奴,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怎麼可能平等呢?
“不行不行,這位小兄弟,這個玩笑可開不得啊。”
老伊格納特趕緊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你是大人物,我們是賤民,怎麼可能平等呢?”
“要是讓別人聽到了,還以為我們是在故意冒犯呢”
列昂尼德看著他們驚恐的樣子,心裏又急又惱。
他知道,這些老鄉長期被莊園主壓迫,已經習慣了逆來順受,想要讓他們接受“平等”這個概念,還需要時間。
但奈何自己嘴巴笨,沒法像葉格林一樣三言兩語下來就讓老鄉們忘掉身份上的差距。
然而就在他焦急著想要再解釋幾句的時候,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
“嘿。列昂尼德,是有老鄉過來吃飯了嗎?”
列昂尼德轉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帶著感激地喊道:
“對啊,班長!有兩位老鄉過來了,還是最先來的兩個!”
“那好哇!”
那個聲音當即回應道:
“快喊老鄉們就做,我馬上端兩碗麪過來,炊事班!加肉!給第一批過來的老鄉加兩片肉!”
話音落下沒一會兒,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繫著白色圍裙的年輕戰士就從廚房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手裏端著兩個熱氣騰騰的陶碗,一股很香的味道就撲鼻而來。
那個戰士把碗放在了最近的桌子上就走了過來,邀請著老伊格納特和奧爾洛夫過去。
但走近之後,他竟然盯著老伊格納特的臉時愣了一下,然後一拍自己的大腿恍然大悟地說道:
“誒,老人家,是你啊!”
老伊格納特也愣住了,他看著眼前的這個戰士,覺得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他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腦子裏一片混亂。
看著他疑惑的表情,那個戰士笑了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圍裙,提醒道:
“老人家,你忘了嗎?”
“前幾天我們還見過呢,就在莊園這裏,我給過你一塊烤饅頭。”
“烤饅頭?”
老伊格納特先是疑惑,然後眼睛猛地一亮,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喚醒了。
他終於想起來了,眼前的這個戰士,就是前幾天那個商隊裏的年輕小夥兒!
就是那個偷偷塞給他一塊雪白雪白、又香又軟的烤麵包的小夥兒!
“你就是烤饅頭?!”
“對呀,我就是烤饅頭!哎呀,什麼烤饅頭,我是革命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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