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陳提醒】
------------------------------------------
第2章 老陳提醒
葛旭明是被餓醒的。
睜眼一看手機，下午四點半。睡了整整一天。身上骨頭跟生鏽似的，從沙發上爬起來，嘎嘣響了一串。
肚子咕嚕咕嚕叫，胃裡空得發慌。
他摸了摸兜，煙冇了。
下樓，從後院出去，繞到前麵街上。太陽西斜，照得整條街金黃金黃的。他先往千裡香走，老闆兩夫妻正在擦桌子。
“房東來啦？”老闆抬頭看他，“吃點啥？”
“一碗拌麪，十個鍋貼。做好了放著，我去買條煙。”
“好嘞。”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想起來什麼，回頭喊了一句：“老闆，正常收錢啊，彆不收。”
老闆擺擺手：“不用不用。”
“現在賺錢不容易，你再免費，我以後去隔壁吃小炒了。”
老闆笑了：“行行行，收，收。”
他往馬路對麵走，低頭看著地。餘光瞟見汽修店門口蹲著個人，是老陳。
他加快腳步，假裝冇看見。
怕什麼？怕老陳問：在城裡混得咋樣。怕自己對老同學撒謊。
葛旭明避的遠，可事情往往你越不想發生的事，它偏偏找上門來。
買了煙出來，剛出超市門口，就差點撞到人。
“葛旭明？”
他點點頭：“建寧。”
老陳上上下下打量他，看了好幾秒：“我操，真是你啊？瘦成這樣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幾天。”
“前幾天不過來打招呼？”老陳一把拉住他胳膊，“走走走，去我那裡坐坐。”
店裡全是輪胎味，機油味，地上黑乎乎一片。老陳拿抹布擦了擦凳子，讓他坐。又拿一次性杯子倒了杯茶，遞過來。
“抽菸。”老陳掏出煙，黑利群。
葛旭明接過一根，點上。
老陳自己也點上，坐他對麵，盯著他看。半天，問了一句：“怎麼回來了？”
葛旭明吐口煙，也不想瞞著：“混不下去了，回來躲債。”
老陳愣了一下。
“多少？”
“三百多。”
老陳手一抖，菸灰掉褲子上纔回過神來，拍了拍：“我操。”
“嗯。”
沉默了一會兒。老陳把煙掐了，又點一根。這回說話了：“你爸媽當年走之前，來我這兒修過車。”
葛旭明抬頭看他。
“我聽他倆神神叨叨的，說什麼要去神農架找什麼東西。我當時還問他找什麼，他不說。就說找到就好了。”
.
葛旭明冇吭聲。
老陳繼續說：“後來就冇回來過。這事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從我去甬城，他倆就全國亂跑，去神農架也正常。”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老陳看著他，“你爸媽那屋子，你好好翻翻。萬一留下什麼值錢東西呢？比如銀行存摺什麼的。”
葛旭明笑笑：“都在保險箱裡，當年我就都找到了，就十幾萬塊。銀行也冇彆的戶頭了。還有塊玉佩留著，總不能也賣了，留點念想。”
“你再仔細找找，你爸媽是我們鎮上發家最早的一批人，不可能就留下十幾萬。”
外頭有人喊修車，老陳站起來：“晚上彆走，喝點。我讓你嫂子炒兩個菜。”
葛旭明也站起來：“改天吧，千裡香還給我做著呢，都下鍋了。”
“那行，明天來喝酒。”
“再說。”
從汽修店出來，太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點紅。街上人多了起來，下班的，放學的，買菜的。他低著頭穿過馬路，進了千裡香。
拌麪和鍋貼都擺在桌上，還冒著熱氣。
他坐下，低頭吃。鍋貼底煎得焦黃，一口咬下去嘎嘣脆。
吃完，他掏出二十塊放桌上：“老闆，錢放這兒了。”
老闆娘過來收碗，看見錢，想說什麼。
葛旭明站起來往外走，頭也不回：“收了收了，彆廢話。”
上樓，開鎖，屋裡黑乎乎的。他冇開燈，躺沙發上，點了根菸。
老陳的話在腦子裡轉。
當年父母剛失蹤那會兒，他打了三天電話都不通。趕回來去派出所報案，找了半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後來就掛著。
父母房裡保險箱都開啟了，就幾樣東西：房產證，戶口本，存摺，還有塊玉佩。玉佩他留著，一直帶在身邊。彆的啥也冇有。
他抽完煙，閉眼躺了會兒。
他摸摸脖子，玉佩呢？
他翻雙肩包，包裡就幾件換洗衣服，冇有。摸褲兜，也冇有。想了想，是昨天洗臉時候擦了把脖子，紅繩斷了，放在洗手檯了。
他開燈，去衛生間。洗手檯邊上，那塊玉佩好好躺著。
青色的，巴掌心那麼大，雕的圖案他從來冇見過，不是龍不是鳳，像棵樹。他老頭子當年給他吹噓過，說是葛家傳家寶。
他拿起來玉佩，從三樓找出卷釣魚線，扯扯，還很牢靠，穿好魚線掛在脖子上。
回沙發上繼續躺著，盯著天花板。老陳說的那些話，他想了很多遍。神農架，找東西。找什麼？找到了就能好？好什麼？
想不明白。
他把玉佩握在手心，涼絲絲的。想起父親給在他結婚那天正經介紹過：旭明，這玉佩我以後傳給你，這是我們葛家老祖傳下來的。
當時他冇當回事。還傳家寶，一塊玉佩能有什麼用？又不是羊脂白玉，也不是翡翠，能值幾個錢？
現在想想，老頭子說那話的時候，眼神有點怪。像是知道什麼，又冇說出來。
算了，想那麼多乾嘛。
閉眼，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老倆口打電話給他，“旭明，萬一哪天我們失蹤了，不用找我們。也不用傷心，有可能我們冇死，是找到祖宗了。”
那是他最後一次接到父母電話，當時都以為老倆口瘋了，小時候爺爺都有點瘋瘋癲癲的，他都懷疑自己家族有遺傳病。
他猛的睜眼。
屋裡黑漆漆的，窗外千裡香的招牌紅光一晃一晃的，照在天花板上。
他盯著那塊紅光，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句話：找到祖宗了。
找到了嗎？冇找到？還是找到了，回不來了？
他翻身，沙發嘎吱響。
又想起老陳說的：你在仔細找找……
翻什麼？保險箱都翻過了，還能翻出什麼？
他閉上眼睛。算了，什麼都彆想打擾躺平的我。
等著睡夠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