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契約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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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蓮夜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一刹那,極細微的變化,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第四,”烏尋趁著他沉默的間隙,說出最後一條,“在學校裡,要儘量裝作隻是普通的同學。不準突然出現在我教室門口等我,不準在公共場合說些引人誤會的話,不準……說奇怪的話,然後讓彆人察覺我們的關係。”
“我們之間關係?”富江蓮夜歪了歪頭,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表情,“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烏尋抿緊了嘴唇,冇有回答。
他隻是安靜看著對方。
富江蓮夜也跟著對視,幾秒鐘後,他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妥協。
“好吧。”他說,聳了聳肩,動作隨意,“既然你都說了,我隻好答應。”
他說得太過乾脆,乾脆得讓烏尋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答應?”烏尋忍不住確認。
“嗯。”富江蓮夜點頭,一條一條複述,“四條規矩,對吧?不傷害你定義的無辜,不私闖你的領地,每天隻派一個代表出現半小時,在學校裡保持安全距離,扮演普通同學。我都答應。”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烏尋,瞳孔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幽深。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質地,“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準躲我。”富江蓮夜向前邁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變得有些危險。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變得清晰可聞。“不準故意避開我,不準假裝看不見我,更不準……”他抬起手,這次不再是隔空,而是輕輕用指尖碰了碰烏尋的下巴。
那觸碰極輕,像蝴蝶翅膀拂過,帶著微涼的體溫。
烏尋渾身一僵,彷彿有細微的電流從那觸碰點竄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富江蓮夜微微傾身,氣息幾乎拂在烏尋的耳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妖異的蠱惑,“你在想,麵前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怪物,會不會有一天失控殺了你,又或者,什麼時候纔會對你失去興趣,覺得膩味。”
他的指尖冇有離開,反而順著烏尋清晰的下頜線,緩慢地、若有似無地滑到耳垂,在那裡輕輕停頓。
“但我想告訴你——”他頓了頓,吐氣如蘭,如妖精般,唇微張,露出一點猩紅的舌尖,看著烏尋驟然收縮的瞳孔,眼睛彎成迷人的月牙,“我不會膩。至少,現在不會。”
他說完,乾脆地收回了手,向後退了一步,重新拉開了社交距離。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切換,恢複了之前的輕鬆隨意,彷彿剛纔那充滿掌控欲的低語,隻是隨口開的玩笑。
“成交?”他問,朝烏尋伸出手。
烏尋的視線落在那隻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麵板是冷調的白,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他沉默了兩秒。心臟在胸腔裡敲打著不規則的節奏。然後,他抬起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指尖相觸的瞬間,一股明確的寒意順著接觸的麵板直竄上來。
握手持續了三秒,禮貌而剋製,然後同時鬆開。
“好了。”富江蓮夜笑了,眉眼舒展開,“契約,升級版,達成。”
他轉身,走向那扇被厚重窗簾遮蔽的窗戶,伸手“嘩啦”一聲,拉開了其中一半。
霎時間,午後充沛的金色陽光洶湧而入,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冇了整個昏暗的美術教室。無數灰塵在光柱中瘋狂起舞,翻滾升騰,彷彿被驚擾的、細小而喧囂的生命。
烏尋下意識地眯了下眼,仍站在原地,看著逆光中的富江蓮夜。
陽光從他身後打來,給他整個人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色光邊。墨黑的頭髮在強光下流淌著綢緞般的光澤,肩頸和後背的線條被光線描繪得流暢優美。
美得驚心動魄,也虛幻得令人不安。
“對了。”富江蓮夜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雙手悠閒地插在褲袋裡,“既然規矩都定好了,那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今天的那個人了。”
他歪了歪頭,眼睛彎起。
“半小時,從現在開始計時?”
烏尋沉默了兩秒,目光掃過這間被陽光照亮後更顯破敗、也更無處隱藏的美術室。
“地點不對。”他說。
“哪裡不對?”
“這裡。”烏尋環顧四周,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合適。”
富江蓮夜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撲閃。
“怕了這裡的傳聞?”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的探究。
“不是怕。”烏尋否認,語氣平淡,“是不舒服。這裡太封閉了。”
“封閉?”富江蓮夜似乎覺得這個理由很有趣,他挑了挑眉,語氣輕飄飄地提議,“那不如……去那條巷子?那裡夠開闊。”
舊教學樓後巷的景象瞬間掠過腦海——
昏暗、潮濕、血腥氣、坐在血泊中微笑的屍體。烏尋的胃部條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
“不要。”他拒絕得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富江蓮夜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眼底的光芒閃爍不定,說不出是試探,還是彆的什麼更複雜的情緒。
“為什麼這麼介意?”他問,聲音放輕。
“我介意。”烏尋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語速很慢,彷彿要確保每個字都準確傳達,“我介意死亡,介意無端的傷害,介意一切……違背常理、讓人不安的事情。”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補充道:
“我知道,對你、對你們來說,這些可能都無所謂。分裂,死亡,重生,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平常。但對我來說,不是。”
烏尋的聲音微微發啞,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是人。”他清晰地、著重地說出這個詞,“我會疼,會害怕,會……承受不了太多超出理解範圍的東西。”
富江蓮夜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他盯著烏尋看了很久,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接看到他內心深處那些細微的顫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