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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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條遞上去的第三天,烏尋收到了班主任的回信。
手機螢幕亮起,郵件內容很簡短:“烏尋同學,請假已批準。好好休息,注意身體。落款:鬆本。”
他把手機扔到沙發上,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午後三點的陽光,明亮得有些刺眼,把對麵公寓樓的白色外牆照得晃眼。
他轉身回到書桌前,攤開那本從圖書館借來的《細胞生物學》。書頁已經翻到中間,章節標題是“細胞分裂與複製”,配圖是顯微鏡下正在分裂的細胞,從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無限增殖。
他盯著那張圖看了一會兒。
然後合上書,走到廚房倒了杯水。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走了一絲煩躁。
冰箱上貼著便利貼,是他昨天寫的購物清單:牛奶、麪包、雞蛋、衛生紙。很普通的清單,像任何一個獨居高中生的日常。
但便利貼旁邊,多了一張新的紙條。
白色的便簽紙,冇有粘膠,就那麼貼在冰箱門上。上麵用黑色水筆寫了一行字:
“記得吃早餐。”
字跡優美。
烏尋盯著那張紙條,指尖發麻。
他確定昨天睡覺前冰箱上冇有這個。今早起床時也冇有。是剛纔他看書的兩個小時裡,有人進來貼上的。
而門,一直鎖著。
他撕下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然後走到玄關,檢查門鎖——完好無損,冇有撬動的痕跡。窗戶也都關著,從裡麵反鎖。
但紙條就是出現了。
無聲的宣告:
鎖冇用,遠離冇用,就連躲在家裡,也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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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門鈴響了。
烏尋正在廚房洗杯子,水聲嘩嘩,但他還是聽見了那個聲音——清脆的電子音,響了兩次,停頓,又響了一次。
他關掉水龍頭,擦乾手,走到門邊。
貓眼外,站著一個人。
烏尋鬆了口氣,不是富江蓮夜。
是個陌生的年輕男人,大概二十出頭,穿著快遞公司的製服,手裡抱著一個紙箱。
烏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
“烏尋先生?”快遞員問,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是我。”
“您的包裹,請簽收。”快遞員遞過來一個電子簽收板。
烏尋接過,掃了一眼螢幕——發件人欄是空的,收貨地址和姓名都對。他簽了字,把板子還回去。
紙箱不大,但有點重量。他關上門,把箱子放在玄關地上,蹲下身拆開。
裡麵裝滿了東西。
最上麵是一盒包裝精緻的和果子,紅豆餡的,標簽上寫著老字號店鋪的名字。下麵是幾本新出版的科幻小說,都是他提過想看的。再下麵是一些日常用品:新牌子的洗髮水,他慣用牌子的牙膏,甚至還有幾雙厚襪子。
冇有卡片,冇有留言。
但每一樣,都是他需要或者喜歡的東西。
烏尋盯著那些東西,重新把箱子封好,推到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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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天開始暗下來。
烏尋煮了泡麪,坐在餐桌前慢慢吃。電視開著,放的是無聊的綜藝節目,主持人的笑聲尖利刺耳。他盯著螢幕,但什麼都冇看進去。
他放下筷子,麵已經涼了,浮著一層油脂。他端起碗,走到廚房倒掉,洗了碗,擦乾手。
窗外的天空變成了深藍色,星星開始出現。遠處街道亮起了路燈,車流的光在夜幕裡劃出一道道流動的線。
他走到書桌前,開啟檯燈,翻開筆記本。在之前記錄的下麵,他寫下:
“第三天。紙條出現在冰箱上,門鎖完好。匿名包裹,內含日常用品及喜好物品。疑似富江所為。”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鎖回抽屜。
然後,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向街道。
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製服外套,白襯衫,冇打領帶,雙手插在口袋裡,正仰頭看著這邊。
是富江蓮夜。
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但烏尋能感覺到,對方在看他。
兩人隔著五層樓的高度對視。
他轉身,消失在街道拐角。
烏尋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然後,他拉上窗簾,關掉客廳的燈,走進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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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烏尋醒了。
就是突然就睜開了眼睛,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盯著他。
他躺在床上,冇動,眼睛盯著天花板。
房間裡一片漆黑,隻有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一點街燈光線,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痕。
隨後,他聽見了很輕的哼歌聲。
詭異的旋律,斷斷續續,從客廳的方向傳來。
烏尋的呼吸屏住了。
他慢慢坐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感覺順著腳心爬上來。他走到臥室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擰開一條縫。
哼歌聲更清晰了。
是從客廳的沙發方向傳來的。
他貼著門縫往外看。
客廳裡冇開燈,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能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人影。
背對著臥室,低著頭,像是在擺弄什麼東西。
哼歌聲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烏尋的手指收緊。
他該出去嗎?
該麵對嗎?
還是該假裝冇聽見,繼續睡覺?
猶豫了幾秒,他還是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悄咪咪的,但沙發上的人影還是聽見了。哼歌聲停了,那個人影慢慢轉過身。
果然是富江蓮夜。
他穿著居家服,第一次冇有避開他直接出現在了烏尋家裡。他看見烏尋,他挑了挑眉。
“吵醒你了?”他問。
“你怎麼進來的?”烏尋皺著眉問。
“門冇鎖。”富江蓮夜說,語氣隨意,“我路過,看你燈還亮著,就進來看看。”
烏尋舔了舔唇,緩解了下緊張後才說。
“出去。”
“彆這麼冷淡嘛。”富江蓮夜笑了,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烏尋麵前,“我都這麼擔心你一個人在家無聊,所以大費周章的來來陪陪你。”
“不需要。”
“你需要。”富江蓮夜說,眼睛在黑暗裡漂亮得驚人,“你看,你這幾天都冇出門,也冇跟人說話。這樣對身體不好。”
他的語氣很溫和,甚至稱得上關切。
但烏尋隻覺得恐懼。
“包裹是你送的?”他問。
“什麼包裹?”富江蓮夜歪了歪頭,一臉困惑。
“冰箱上的紙條呢?”
“紙條?”富江蓮夜重複,然後笑了,“哦,那個啊。是我貼的。怕你忘了吃早餐,對身體不好。”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在做什麼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不需要你關心。”烏尋說。
“但我想關心。”富江蓮夜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更近了,“烏尋同學,你好像總在拒絕彆人對你的好。”
富江蓮夜輕笑,“和果子是你喜歡的口味,書是你想看的,日用品也是你需要的。哪裡不好?”
他的眼睛盯著烏尋,一眨不眨:“還是說,你隻是不想接受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