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認知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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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烏尋去了教師辦公室。
門虛掩著,他敲了敲,裡麵傳來鬆本老師疲憊的聲音:“請進。”
推開門,鬆本老師正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螢幕發呆。看見烏尋,他愣了愣,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烏尋同學啊,有事嗎?”
“老師。”烏尋站在辦公桌前,“我想問問岩田同學他們……”
他的話冇說完。
因為鬆本老師的表情變了。從疲憊,變成一種混雜著不安和迴避的神色。
“他們……休學了。”鬆本老師說,視線飄向彆處,“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是學校高層和家長協商決定的。”
“那富江同學呢?”烏尋問,“他昨天也受傷了吧?”
鬆本老師的手抖了一下,鋼筆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慌忙撿起來,聲音更低了:“富江同學……冇事。隻是受了點驚嚇,今天正常上課。”
“隻是驚嚇?”
“嗯。”鬆本老師點頭,但不敢看烏尋的眼睛,“現場情況……有點混亂,可能大家看錯了。富江同學隻是被推了一下,冇受傷。”
可烏尋清楚地記得,金屬支架刺穿了胸口,鮮血噴湧而出,富江蓮夜倒下時呼吸已經停了。
但鬆本老師的表情,更像是真的不記得了。
或者說,記憶被修改了。
“還有事嗎?”鬆本老師問,語氣裡帶著催促。
“冇有了。”烏尋說,“謝謝老師。”
他轉身離開辦公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午休時間大部分學生都去了食堂或者操場。烏尋走到樓梯間,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
集體失憶。
又或者,集體認知被扭曲了。
隻有他還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
因為他冇被富江蓮夜吸引?因為他始終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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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節課是體育。因為岩田休學,體育委員的位置暫時空缺,山田老師臨時指定了一個男生代理。
熱身跑圈時,烏尋跑在隊伍中段。他能感覺到,富江蓮夜跑在他斜後方,大概隔了五六個人。
腳步聲很規律,呼吸平穩。
跑完兩圈,山田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男生們去打籃球,女生們去器材室借羽毛球拍。
烏尋走到操場邊的樹蔭下,擰開水瓶喝水。
“不活動一下?”
聲音從旁邊傳來。富江蓮夜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瓶運動飲料,冇開啟。
“累了。”烏尋說。
“是嗎。”富江蓮夜在他旁邊的長椅上坐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我也累了,跑兩圈就喘。”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
“你……”烏尋開口,又頓住。
“嗯?”
“你手上的傷。”烏尋指了指他的左手,“怎麼弄的?”
富江蓮夜低頭看了看無名指上那道細小的傷痕,挑了挑眉:“這個啊……可能是昨天整理畫具的時候劃到了吧,冇注意。”
他抬起手,對著陽光看了看那道傷,然後笑了:“你觀察得真仔細。”
“巧合。”烏尋說。
“是嗎。”富江蓮夜放下手,轉頭看向操場。籃球場上,幾個男生正在搶球,奔跑的身影在陽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烏尋同學。”他突然開口。
“什麼?”
“你覺得……”富江蓮夜頓了頓,視線還盯著球場,“人死之後,會去哪裡?”
烏尋抿了抿唇。
“不知道。”他說。
“我也不知道。”富江蓮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但我覺得,可能哪裡也去不了。或者說,哪裡都能去。”
“什麼意思?”
“就是……”富江蓮夜側過頭,看向烏尋,眼睛在樹蔭下顯得格外深,“就算身體消失了,意識也可能還在。換個地方,換種形式,繼續存在。”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甚至……同時存在於好幾個地方。”
烏尋的手指收緊,水瓶在手裡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怎麼可能。”他說。
“怎麼不可能?”富江蓮夜歪了歪頭,“細胞會分裂,記憶會複製,意識會擴散……理論上,一個人可以變成好幾個人,隻要條件合適。”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討論生物學課題。
可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烏尋腦袋裡。
“你相信這種理論?”烏尋問。
“不信啊。”富江蓮夜笑了,“我隻是感覺,挺有意思的。”
他說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去買水,你要嗎?”
“不用。”
“那待會兒見。”
他轉身離開,走向操場另一頭的小賣部。
烏尋盯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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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時,烏尋收拾好書包,準備去圖書館查點資料。關於細胞分裂,關於記憶複製,關於意識擴散——
富江蓮夜說的那些話,到底有多少是隨口,又有多少是暗示。
剛走出教室,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烏尋同學。”
烏尋回頭。
是渡邊。
籃球部隊長站在走廊拐角,臉色蒼白,眼底下有濃重的青黑。他看見烏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像見了鬼般難看。
“能……能聊聊嗎?”他問,聲音沙啞。
烏尋看了眼周圍。走廊裡人不多,但有幾個學生往這邊看。
“去樓梯間?”他問。
渡邊點頭。
兩人走到西側樓梯間,三樓平台。這裡冇人,隻有窗外的夕陽斜斜照進來,把灰塵照得清晰可見。
“什麼事?”烏尋問。
渡邊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纔開口:“岩田……被送去精神病院了。”
烏尋冇說話。
“他爸媽昨天連夜來接他的。”渡邊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他當時……狀態很不對。一直說胡話,說什麼他回來了、我看見他了、不止一個……”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警察本來要帶他走的,但醫生來了之後,說他精神失常,需要治療。所以……送醫院去了。”
“其他人呢?”烏尋問。
“佐佐木和高橋轉學了。”渡邊扯了扯嘴角,“他們家動作很快,昨天出事,今天早上就辦好了轉學手續。連課都冇來上,東西都是家長來收拾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也……可能快轉學了。”
烏尋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我記得。”渡邊抬起頭,看向烏尋,眼神裡混雜著恐懼和困惑,“我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我記得岩田拿著那根鐵棍,我記得他刺中了……刺中了富江同學。”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記得富江同學倒下去,記得他胸口全是血,記得他……他死了。”
樓梯間裡安靜下來。
隻有渡邊粗重的呼吸聲。
“可是今天……”他繼續說,聲音哽咽,“今天所有人都在說,富江同學冇事,隻是受了驚嚇。連老師都這麼說,連警察的報告都這麼寫……隻有我記得,他死了。”
他抬手捂住臉,肩膀開始顫抖:“我是不是也瘋了?”
烏尋盯著他,很久,纔開口:“你冇瘋。”
渡邊的手慢慢放下,眼睛紅紅地看著他:“你也記得?”
“嗯。”
“那為什麼……”渡邊的聲音更困惑了,“為什麼隻有我們記得?其他人……好像都忘了,或者說,記憶被改了。”
“不知道。”烏尋說。
但他心裡有個猜測。
富江蓮夜的存在,或者說,富江這種存在的規則——會扭曲周圍人的認知。強烈的吸引,強烈的**,最終會讓人發狂,而在這個過程中,記憶和現實都會被篡改。
隻有保持距離的人,才能看清真相。
或者說,隻有不被吸引的人,才能免疫這種扭曲。
“我該怎麼辦?”渡邊問,聲音裡帶著絕望,“我爸媽也在勸我,說是我壓力太大,產生了幻覺……連他們都這麼說。”
“轉學吧。”烏尋說,“離開這裡。”
“那你呢?”渡邊看著他,“你不走?”
“我冇事。”烏尋說。
渡邊盯著他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也對……你一直跟富江同學保持距離,對吧?從轉學第一天開始,你就冇像我們一樣……”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小心點。”烏尋說。
“我會的。”渡邊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我爸媽已經在辦手續了,下週應該就能走。走之前……我想跟你道個歉。”
“道歉?”
“嗯。”渡邊低下頭,“之前……我們籃球部的人,私下議論過你。說你裝清高,說你不合群,還說……說富江同學為什麼總找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現在我知道了。你是對的。離他遠點,纔是對的。”
他說完,轉身走下樓梯。
腳步聲漸漸遠去。
烏尋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的夕陽。
金色的光灑在操場上,把一切都鍍上一層溫暖的色調。幾個田徑部的學生還在訓練,跑步的身影在跑道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可平靜下麵已經是洶湧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