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深夜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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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很大。
大得有些空曠。
烏尋站在門口,環顧四周。暖黃色的壁燈亮著,把一切都染成曖昧的色調。床很大,鋪著深色的絲綢床品,看起來柔軟得像雲朵。窗簾是厚重的絨布,拉著,看不見外麵的夜色。
但他的目光冇有在那些東西上停留太久。
他看的是牆上,牆上掛的是照片。
富江蓮夜的單人照。側臉的,回眸的,低頭淺笑的。有的在陽光下,有的在陰影裡,有的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那雙眼尾上挑的桃花眼。
書桌上擺著花。白色的,小蒼蘭。和樓下一模一樣。
浴室的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麵的洗漱用品,洗麵奶,沐浴露,潤髮乳。都是富江蓮夜慣用的牌子。烏尋記得,因為那人在家裡用的也是這些。
他轉過頭,看向床頭櫃。
那裡放著一本開啟的書。書頁朝下扣著,像是被人剛剛放下。封麵上印著幾個他不認識的字母。
而富江蓮夜已經躺到大床上。他翻了個身,朝烏尋招手。
“過來。”
烏尋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他看著那些照片,看著那些花,看著那些洗漱用品,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他們……是不是對你太殷勤了?”
富江蓮夜挑了挑眉。
“吃醋了?”
烏尋搖頭。
“不是。就是覺得奇怪。”他頓了頓,想著怎麼表達那種感覺,“他們看你的眼神,不舒服。”
那種眼神他說不清。不是純粹的喜歡,也不是純粹的占有。是另一種,像是看什麼珍貴的東西,又像是看什麼即將到手的東西,以及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跟往日那些追求者完全不同。
富江蓮夜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他翻過身,把腦袋枕在烏尋腿上。
烏尋低頭看他。
從這個角度,隻能看見他的側臉,看見那長長的睫毛,看見那顆眼尾的淚痣。他躺在那裡,難得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
“你倒是敏銳。”
烏尋冇聽懂。
“什麼?”
富江蓮夜冇解釋。
他隻是伸手,環住烏尋的腰。
“冇什麼。”他說,聲音悶悶的,“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彆離開我身邊。”
烏尋想起車上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他終於意識到不對。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富江蓮夜眨眨眼。
那雙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亮。他看著烏尋,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知道什麼?”他的語氣又變得輕佻起來,“知道他們想把我關起來?知道他們已經快瘋了?”
烏尋抿了抿唇。
他就知道。
富江蓮夜看著他那個表情,笑得更愉悅了。
“放心。”他說,手指在烏尋腰側輕輕畫著圈,“就憑他們,還困不住我。”
他頓了頓,眼睛裡閃過一點光。
“我隻是想看看……他們能瘋到什麼程度。”
烏尋冇說話。
他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眼睛裡的興味盎然,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這個人知道有人要囚禁他,知道有人要殺他,卻隻當成一場戲來看。
他低下頭。
手輕輕放在富江蓮夜頭髮上。
冇說話。
富江蓮夜在他腿上蹭了蹭,閉上眼睛。
窗外傳來風聲。那棵枯樹的枝丫敲打著玻璃,一下一下。
樓下隱約傳來爭吵聲。
斷斷續續,聽不清內容。隻能聽見女人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男人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爭執什麼。
烏尋聽著那些聲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富江蓮夜的髮絲。
那隻環在他腰上的手,始終冇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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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烏尋是被一陣細微的聲響驚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房間裡很暗,壁燈已經關了,隻有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小片銀白。
身邊是空的。
他猛地坐起來,窗前站著一個人。
富江蓮夜背對著他,站在窗邊。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勾勒出他修長的輪廓。浴袍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領口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他冇有動。
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
烏尋剛要開口,忽然看見他抬起了手。
那隻手按在自己的後頸上。
很用力。
像是要按住什麼東西。
烏尋想起之前。富江蓮夜昨晚也總是不自覺地摸脖子,他以為隻是習慣,冇多想。
但現在這個動作,壓抑的力道,微微顫抖的指尖,讓他忽然覺得不對。
烏尋慢吞吞下床,走過去。
腳步聲有些輕,但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富江蓮夜猛地回頭。
那雙眼睛裡有一瞬間的冷意。
但看清是烏尋之後,那冷意迅速褪去。
他鬆開手,若無其事地彎了彎嘴角。
“睡不著?”
烏尋看著他。
月光從側麵照過來,把那張臉分成明暗兩半。亮的半邊很美,暗的半邊看不清表情。
“你站這裡乾嘛?”烏尋問。
“嗯,有點熱。”富江蓮夜說,“透透氣。”
烏尋冇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湊近去看富江蓮夜的脖子。
“你這裡怎麼了?總看你摸。”
富江蓮夜側了側頭,避開他的視線。
“冇什麼,過敏。”
烏尋不太信。
那處麵板在月光下看起來很正常,冇有紅腫,冇有疹子。
他還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門鎖被撥動的聲音。
富江蓮夜的眼神變了。
他伸手,一把拉住烏尋,把他帶到窗簾後麵。
動作很快,很輕,幾乎冇發出聲音。
烏尋被他拉著,躲在厚重的絨布後麵,他能感覺到富江蓮夜貼著他的後背。
窗外有光。
月光下,院子裡出現了兩個人影。
女人和男人。
他們穿著睡衣,披著外套,在彆墅周圍轉著圈。女人手裡拿著一捆繩子,男人提著一個工具箱。他們的腳步很輕,很慢,像是在丈量什麼。
走到富江蓮夜房間的窗戶下麵,他們停下來。
女人仰起頭,看著那扇窗。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的光,狂熱,癡迷,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瘋狂。
她的嘴唇在動。
說著什麼。
男人在旁邊點頭,也仰起頭看著那扇窗。
然後他們繞著彆墅繼續走。走到側麵,又停下來。男人指著某個地方,女人點頭,用手裡的繩子比劃著。
他們的聲音太小,聽不清。
但那種神情,那種姿態,在月光下一覽無餘。
富江蓮夜在烏尋身後,忽然輕輕笑了,那笑聲貼著烏尋的耳朵。
“看,”他說,氣息拂過烏尋的耳廓,“開始了。”
烏尋側過頭,看他。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富江蓮夜臉上。那雙桃花眼彎著,瞳孔深處有光在跳躍。
隻有愉悅。
樓下,女人忽然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
她在哭。
男人抱住她,低聲安慰。他的手拍著她的後背,動作很輕,很溫柔。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扇窗。
一眨不眨。
不久之後,夫妻倆終於離開了。
烏尋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彆墅拐角,看著院子重新陷入寂靜,看著月光繼續冷冷地照著那棵枯樹。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富江蓮夜從窗簾後麵走出來,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困了。”他說,“回去睡吧。”
烏尋看著他走回床邊,躺下。
烏尋站了幾秒,也走過去,躺到旁邊。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床尾鋪開一小片銀白。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烏尋翻了個身。
他伸出手,抱住了富江蓮夜。
主動的。
富江蓮夜的身體微微一頓。
烏尋把臉埋在他肩上,說著自己內心的猜測。
“他們是想……”
他冇說完。
富江蓮夜接上了。
“想殺了我。”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先囚禁再殺。反正最後都是要分屍的。”
烏尋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富江蓮夜感覺到他的緊張,反而笑了。
“怕什麼?”他說,手輕輕撫著烏尋的後背,“我說了,他們做不到。”
烏尋冇說話。
他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富江蓮夜低頭看他。
月光下,那顆腦袋埋在自己肩上,露出一小截後頸。那後頸的線條很細,很脆弱,像是稍微用力就會折斷。
他看著那處,眼神慢慢變得柔軟。
他的手從烏尋後背滑到後頸,輕輕按著。
“睡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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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尋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他躺在那裡,發了幾秒呆,然後轉過頭。
富江蓮夜已經醒了。
他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正看著窗外。
烏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窗戶外麵,院子裡站著兩個人。
女人和男人。
他們已經換好了衣服。女人穿著一條淺色的長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捧著一束花。男人穿著襯衫西褲,提著一個野餐籃。他們站在晨光裡,仰頭看著這扇窗。
臉上帶著笑。
那種笑容很溫和,很親切,像是正常的長輩來叫孩子吃早餐。
但烏尋看見了。
女人的裙襬下麵,露出一截繩子。棕色的,麻製的,一端垂在地上。
他猛地坐起來。
富江蓮夜卻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燦爛,也格外危險。
“來了啊。”他輕聲說。
他的手指在烏尋背上輕輕點著,一下一下,像是在打什麼節拍。
“好戲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