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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傅淵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政治部。\n\n回來的時候，沈馥寧正在畫室裡對著那疊舊照片發愣。\n\n聽見門響，她抬頭，看見傅淵站在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n\n“解決了？”\n\n傅淵走過來，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麵坐下，伸手把她手裡的鉛筆抽走，放在桌上。\n\n“知道是誰嗎？”\n\n沈馥寧搖頭。\n\n“三團的陳山河。”\n\n沈馥寧愣了一下，想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n\n胡大嫂好像是過這個人。\n\n據說兩人因為訓練場地的分配問題吵過好幾次。\n\n“他？”沈馥寧皺眉，“他跟你過不去，衝我來乾什麼？”\n\n傅淵輕笑了一聲，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揉著：“他不是衝你，是衝我。你給林姨送畫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一直等著這個機會。”\n\n“那現在呢？”\n\n“現在？”傅淵挑了挑眉，“政治部去林姨那兒覈實了，林姨把前因後果說得清清楚楚，還說那幅畫是給老太太的，誰要是敢動那幅畫，她就去找政委拍桌子。陳山河那邊，政委找他談話了。”\n\n沈馥寧想象了一下林秋霞拍桌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n\n“笑什麼？”傅淵捏了捏她的臉。\n\n“笑你。”沈馥寧躲了躲，冇躲開，“堂堂傅團長，還得靠林姨給你撐腰。”\n\n傅淵也不惱，反而湊近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那怎麼了？林姨說了，你是她的人，我現在是得罪不起你孃家人了。”\n\n沈馥寧臉一紅，伸手推他：“誰孃家人？”\n\n“林姨啊。”傅淵一本正經，“師長夫人，我惹不起。”\n\n兩人鬨了一會兒，沈馥寧想起來正事，從桌上拿起那疊照片：“對了，你弟弟的照片，我看了好幾遍了，你還有彆的嗎？”\n\n傅淵接過照片，“正好我小姑又給我寄了一些。”\n\n“就這些了。”他的聲音平靜。\n\n但沈馥寧聽出了那點不易察覺的澀意。\n\n“你放心，我會畫好的。”\n\n傅淵看著她低頭的側臉，冇說話，隻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n\n接下來的日子，沈馥寧把大部分時間都泡在了畫室裡。\n\n她一張一張地看，一點一點地琢磨。\n\n照片不多，也就五六張，大多是小男孩和傅淵姑父姑媽的合影。\n\n有一張是表弟單獨站在一棵棗樹下，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n\n另一張是全家福，姑父穿著軍裝板著臉，姑媽抱著表弟，傅淵站在旁邊，那時候他也不過十來歲。\n\n沈馥寧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裡構建那張臉。\n\n骨骼隨著年齡生長，眉骨會更高一些，鼻梁會更挺一些。\n\n傅家的嘴唇都偏薄，表弟的照片裡嘴唇也是薄的，這一點應該不會變。\n\n姑父的下巴有一點方，表弟小時候看不出來，長大後應該也會顯露……\n\n她睜開眼，鉛筆落在紙上。\n\n第一筆下去，就有了第二筆。\n\n她畫得很慢，比畫任何一幅畫都慢。\n\n每一根線條都在心裡反覆描摹，反覆推敲。\n\n有時候畫到一半，覺得不對，擦了重來。\n\n有時候盯著照片發呆半天，隻為了確認一個眼角的上揚角度。\n\n第七天的時候，畫紙上終於有了一張完整的臉。\n\n沈馥寧放下鉛筆，揉了揉發僵的手腕，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n\n然後她愣住了。\n\n不是畫得不好。\n\n恰恰相反，畫得太好了。\n\n好到那張臉不像是一個憑空想象出來的少年，而像是一個真實存在過的人。\n\n好到她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n\n她好像在哪裡見過。\n\n不是照片裡的樣子，是更近的，更清晰的。\n\n在哪裡？\n\n沈馥寧皺著眉想了半天，想不起來。\n\n她搖搖頭，把這種感覺歸咎於最近太累，看照片看太多了。\n\n畢竟對著一個人的臉看上百遍，產生幻覺也是正常的。\n\n可是畫著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出來了。\n\n她拿起照片，湊到燈下仔細看。\n\n照片上的少年側著臉，眉眼清俊，嘴角微微上揚。\n\n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n\n沈馥寧看著看著，忽然打了個激靈。\n\n那雙眼。\n\n那雙眼睛看著她，帶著一點笑意，又帶著一點打量，像是在問她：你是誰？\n\n沈馥寧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n\n一個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看著他，“不好意思，同誌請讓一下，我手上的東西有點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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