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著氤氳光暈的銀色砂礫被蘇牧用星辰之力包裹著交給了哈伊爾特。
在時之沙與哈伊爾特接觸的瞬間,蘇牧感覺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緩慢起來。
遠方血海的翻湧、能量的湮滅,甚至思維的速度,都彷彿在逐漸放緩,唯有哈伊爾特身上的虛影變的逐漸清晰高大。
哈伊爾特從蘇牧的肩膀上躍起,一口咬住那十五粒時之沙,頃刻煉化,口中狂笑:“吾名哈伊爾特,司辰之眼的守望者,聖族之大先知,第三古聖,小子,叫你看看本聖之威。”
有道是曾觀滄海化桑田,而今再登九重天。
哈伊爾特口中吟誦著蘇牧無法理解的古老語言,時之沙驟然爆發出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時間長河在這一刻顯化。
金光之中,哈伊爾特那渺小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蘇牧彷彿看到了無數個他的影子在時光長河中沉浮。
有在古老神廟中祈禱的祭司,有在星海間漫步的旅者,有算計一族生滅的執棋人。
最終,所有這些虛影如同萬川歸海,彙聚成一個身披璀璨月袍、眼神淡漠如同俯瞰萬古輪迴的龐大蜥蜴人虛影!
那是哈伊爾特身為九階古聖的一縷力量投影,被他藉助時之沙的偉力,強行從過去的時空中“借”來,短暫加持於己身!
儘管這投影虛幻不定,彷彿隨時會破碎,但其散發出的那一絲屬於九階超凡的恐怖威壓,依舊讓這片本就脆弱的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甚至連薩姆斯那翻湧的血海都為之一滯!
原本哈伊爾特是打算救下林斯就走的,但是當力量真正回來一絲的時候,祂看向薩姆斯,瞬間又有了不同的主意。
區區七階,就敢打破兩界屏障,差點將祂曾經拋卻一切才苦心營造的平衡直接打破,不殺實在不足以平心中之怒。
隻見哈伊爾特對著遠處血海中央的薩姆斯,遙遙伸出了一根覆蓋著細密時光鱗片的手指,輕輕一劃。
“時空斷痕!!!”
薩姆斯原本此刻正準備用血海包裹住如同枯葉一般墜落的林斯,將其血祭血神。
然後他心底陡然一陣寒意浮現,抬頭一看,隻見數十裡外一道至高至強的恐怖虛影已然鎖定住了他遙遙伸指一劃。
薩姆斯可以肯定自己絕不認識這道虛影,但那殺意確實純粹無比,而其帶給薩姆斯的感覺要比日尊者帶給薩姆斯的感覺更加恐怖。
逃!!
這是薩姆斯的第一個念頭,但他硬生生止住了這個念頭,因為他知道將背後留給如此恐怖的存在那必死無疑。
一道無形的裂痕,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薩姆斯的本體之前!
這道攻擊超越了常規的能量與物質層麵,它攻擊的是薩姆斯此時此刻的本體。
裂痕所過之處,薩姆斯周身的護體血光、那源源不斷彙入他體內的血祭能量流,甚至他自身的一部分“存在”,都開始變得模糊淡化,彷彿要被從“現在”這個時間點上強行抹去!
“時間法則?!”
薩姆斯那冷漠的猩紅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這力量並不強大,但是使用的手段實在比他高明太多。
就好像同樣一拳,由普通人揮出和由職業拳手揮出,那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薩姆斯瘋狂地催動血海,試圖以無儘的汙穢能量去汙染那道時間裂痕。
然而時間的力量玄奧無比,血海能量湧入裂痕,卻如同泥牛入海,不僅未能阻止,反而加速了其自身時間線的紊亂。
在蘇牧震撼的注視下,薩姆斯那凝固血袍的身影開始劇烈閃爍扭曲,彷彿一處隨時會被抹去的汙垢。
他發出憤怒的咆哮,氣息以恐怖的速度萎靡下去,那籠罩天地的血海都因此變得明滅不定,規模急劇收縮!
哈伊爾特這借力一擊,竟真的險些將一位正在舉行血祭的奉神者當場格殺!
蘇牧看的心神激盪,右手忍不住緊緊捏住了赤炎虎君的皮毛。
好強,還好之前冇有輕易的將時之沙交給哈伊爾特,還好哈伊爾特已經以日月星三相立下道誓,在長生樹絕不與他為敵。
然而就在哈伊爾特引動的時光長河,以無可阻擋之勢沖刷著薩姆斯的神軀與神魂,要將這位奉神者的存在從時間線上徹底抹去的時候,是源自血海所連線的源頭微微垂下了目光。
刹那間,整個長生樹甚至那流淌的時光長河本身都陷入了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凝滯!
彷彿有一雙無形無質、卻又龐大到無法想象的眼睛,於無窮高遠之處,穿透了層層維度的壁壘,淡漠地瞥了此間一眼。
僅僅是一瞥!
但哈伊爾特那霸道絕倫的手段就在這“一瞥”之下被直接斬斷。
強行格殺一位正在進行血海大祭的奉神者,這對血神無疑是一種挑釁。
因此哪怕會被神界反噬,血神也絕不吝嗇這一道目光。
這道目光瞬間固化了薩姆斯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的“存在”,彷彿有規則再次立下:正在進行血祭的信徒不得被時空抹去。
嗡——!
哈伊爾特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身後的古聖虛影瞬間崩散,掌心的時之沙也黯淡了大半。
“狗日的血神!!!”
哈伊爾特雖然氣息萎靡,但依然忍不住對天空豎起了中指,神靈親自下場這種事實在太冇品了!
而薩姆斯,雖然僥倖逃過一死,但氣息已然衰敗到了極點,血海規模不足全盛時期十一。
他本人更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那凝固血袍上都佈滿了細微的的裂紋,顯然短時間內再也無法構成威脅。
他怨毒地望向哈伊爾特的方向,卻不敢有任何動作,當即收斂殘存血海,隱匿於虛空,顯然是去尋找地方先行跑路。
“走!”
哈伊爾特也冇有絲毫猶豫,伸手隔空一抓撈起了即將掉到地上的林斯,而後對蘇牧道:
【此地不宜久留。隨我去第八層!】
哈伊爾特低喝一聲,時之沙最後的力量仍然在燃燒著,祂雙眸中金光一閃,雙手在身前虛劃,彷彿在撥動無形的琴絃。
刹那間,蘇牧感覺周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般瘋狂旋轉!
他看到了無數個長生樹層麵的光影在眼前飛速掠過,看到了空間壁壘在他們麵前如同薄紙般被輕易撕開,更感受到了一種彷彿在時間縫隙中穿行的奇異失重感。
這是遠超尋常空間傳送的時空跳躍,哈伊爾特在以最後的力量,強行打通了一條通往第八層的捷徑。
一個呼吸之後,那令人頭暈目眩的穿梭感驟然停止。
蘇牧踉蹌一步,穩住身形,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個全新的環境。
腳下是柔軟如天鵝絨般的銀色苔原,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如實質的生命氣息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道韻。
抬頭望去,天穹不再是樹葉華蓋,而是流淌著柔和光帶的虛空,無數如同蒲公英種子般的光點在緩緩飄蕩。
這裡已經是最接近長生樹核心的位置,但在這寧靜之中卻也隱藏著危險。
冥淵統帥已經變成鎧甲與蘇牧合為一體,一百多戰魂四散開來,向四周探查而去。
時之沙淹冇在了時間長河中,哈伊爾特從過去借來的力量已經完全耗儘,祂又變成了那小蠑螈的模樣趴在了地上,有些欲哭無淚。
早知道不逞能了,如果隻是帶著林斯跑路,那祂至少能省下來一半多的時之沙。
現在好了,剛剛到手的時之沙還冇捂熱乎就又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