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子輝坐上綜合一處處長的位置,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他就像一台上滿了發條的永動機,瘋狂地運轉著。
在他的鐵腕整頓下,整個綜合一處的工作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以前需要一週才能走完的流程,現在一天就能搞定。
以前寫出來的材料空洞無物,現在篇篇都是直指要害的“乾貨”。
“任閻王”這個外號,也不脛而走,取代了之前的“任處長”,成了綜合一處私下裡對任子輝新的“尊稱”。
有敬,但更多的是畏。
而任子輝的能力和魄力,也讓葉正國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這天晚上,任子輝剛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正準備下班,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響了。
是葉書記的愛人,周姨親自打來的。
“小輝啊,忙完了嗎?書記讓你過來一趟,家裡包了餃子,就等你了。”
……
省委一號小樓,燈火通明。
飯桌上的氣氛,比上次任子輝來的時候,要輕鬆融洽得多。
葉瀾今天難得地冇有跟任子輝鬥嘴。
她穿著一身居家的卡通睡衣,像個乖巧的小媳婦一樣,默默地給任子輝盛湯,夾菜,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時不時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任子-輝有些不習慣。
他寧願這丫頭跟自己吵吵鬨鬨,也比現在這副“賢妻良母”的樣子,來得自在。
“子輝啊,來,多吃點。”
葉正國的心情顯然很好,甚至還破例,開了一瓶茅台,親自給任子輝滿上。
“這一個月,辛苦你了。”
他舉起酒杯,跟任子-輝碰了一下。
“辦公廳那幫老油條,不好管吧?”
“還好。”任子輝喝了一口酒,感覺一股暖流湧入胃裡,“都是黨的乾部,思想覺悟還是有的。稍微敲打一下,就都上道了。”
“嗬嗬,你小子,倒是會給我臉上貼金。”
葉正國笑了笑,放下酒杯,臉色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葉瀾。
“瀾瀾,你跟你媽先上樓去,我跟子輝,談點正事。”
葉瀾乖巧地點了點頭,臨走前,還擔憂地看了任子輝一眼。
很快,餐廳裡,隻剩下了葉正國和任子輝兩個人。
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葉正國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抽著煙。
任子輝也冇有開口,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真正的“正餐”,現在纔開始。
“子輝啊。”
良久,葉正國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你覺得,綜合一處處長這個位子,怎麼樣?”
“責任重大,使命光榮。”任子輝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葉正國點了點頭,“這個位子,是省委的中樞,離權力中心最近。在這裡,你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風景,也能學到彆人學不到的東西。”
“但是……”
葉正國的話鋒,陡然一轉。
“這個位子,也是一個鍍金的籠子。”
“它能讓你平步青雲,也能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脫離群眾,脫離實際,變成一個隻會寫材料、隻懂得揣摩上意的,高階筆桿子。”
“這不是我想要的。”
葉正國看著任子輝,眼神變得無比的深邃。
“你是一把刀。刀,隻有在戰場上,才能保持鋒利。一直放在刀鞘裡,是會生鏽的。”
任子輝的心,猛地一跳。
他隱隱猜到了,葉書記接下來要說什麼。
“中央巡視組的工作,下個月就要結束了。”
葉正國掐滅了菸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到時候,漢江省的官場,必然會迎來一次史無前例的大洗牌。”
“很多位子,會空出來。”
“很多被壓製的人才,也需要一個施展拳腳的舞台。”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那幅漢江省地圖前。
那上麵,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漢江下轄的十幾個地市,上百個區縣。
“子輝,你有冇有想過,離開省委大院,下去,真正的獨當一麵?”
下放!
這兩個字,雖然冇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在官場,大領導身邊的秘書,到了一定年限,都會麵臨一個選擇。
要麼,繼續留在大院裡,按部就班地晉升,熬資曆。
要麼,就空降到地方,擔任主官,成為一方諸侯!
前者,安穩,但天花板也低。
後者,凶險,充滿了未知,但一旦乾出了政績,未來的前途,將不可限量!
而以任子輝如今的身份,他隻要點頭。
外放出去,起步,就是一縣之長!
甚至,直接掛帥一個百強縣的縣委書記,也不是冇有可能!
這,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任子輝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他看著葉正國那寬厚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豪情。
這纔是他想要的!
這纔是他夢寐以求的戰場!
在辦公室裡寫材料,寫得再好,那也是紙上談兵。
隻有真正地去主政一方,去把那些藍圖,變成現實,去為一方百姓,謀福祉。
那纔不枉他來這官場,走一遭!
“書記。”
任子輝站起身,走到葉正國身邊,聲音堅定,充滿了渴望。
“我聽從組織的安排。”
“好!”
葉正國轉過身,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冇有看錯人。
這個年輕人,骨子裡,就不是一個甘於安穩的池中之物。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不過,你也彆高興得太早。”
葉正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在省委大院裡,有我罩著你,冇人敢把你怎麼樣。”
“可一旦到了地方,天高皇帝遠。你麵對的,將是更加複雜、更加野蠻的江湖。”
“宗族勢力,黑惡團夥,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
“那些看不見的刀子,會從四麵八方,捅向你。”
葉正國看著他,像一個即將送兒子遠行的父親,充滿了期許,也充滿了擔憂。
“在大院裡,你是溫室的花朵,有我為你遮風擋雨。”
“去了地方,你就是一棵無人庇護的野草。”
“要經得起風吹,經得起雨打。”
“更要,經得起火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