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市的雷霆風暴,終於漸漸平息。
但任子輝知道,這隻是戰爭的開始。
回到省城後,他立刻投入到了更加緊張、也更加兇險的工作之中。
錢萬裡的倒台,像是在本土派那固若金湯的堡壘上,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葉正國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開始了大刀闊斧的人事調整和經濟改革。
而作為葉書記最鋒利的那把“刀”,任子輝自然成了這一切的執行者。
他每天忙得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幾乎沒有一刻停歇。
這天中午,他剛結束一個會議,正準備去食堂隨便對付一口,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歸屬地,是臨江本地。
“喂,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而又溫婉的聲音。
“請問,是任子輝先生嗎?我是蘇淺淺。”
蘇淺淺?
任子輝愣了一下,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個穿著白大褂、眼神清澈如水的身影。
“蘇醫生?你好。”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找我有什麼事嗎?是肩膀又出問題了?”
“不是不是。”電話那頭的蘇淺淺輕笑了一聲,“你的傷恢復得很好。我隻是……想請你吃頓飯。”
“算是,感謝你上次在醫院,幫我解圍。”
“舉手之勞而已。”
“那……你就是不肯賞光咯?”蘇淺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小的、不易察覺的失落。
“沒有。”任子輝笑了笑,“時間,地點。”
……
傍晚,臨江市一家格調清幽的私房菜館。
沒有大廳,全是獨立的院落。
任子輝按照地址,找到了一間名為“聽竹”的包廂。
推開門。
包廂裡,除了穿著一身淡藍色連衣裙、美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蘇淺淺之外。
竟然還有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
秦風!
那個不可一世的京城衙內,此刻正沒個正形地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茶,一邊跟蘇淺淺吹牛。
“蘇姐,我跟你說,輝哥那槍法,簡直神了!單手速射,梅花樁!我當時就給跪了……”
看到任子輝進來,秦風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熱情地給了他一個熊抱。
“輝哥!你可算來了!快坐快坐!”
任子輝卻有些發懵。
他看了一眼秦風,又看了看蘇淺淺,眼神裡充滿了疑惑。
蘇姐?
秦風是什麼身份?京城秦家的長孫!能讓他心甘情願叫一聲“姐”的,整個京城,也屈指可數!
而蘇淺淺……
“你們……認識?”任子輝試探性地問道。
“何止認識!”秦風哈哈大笑,一把摟住任子-輝的肩膀,擠眉弄眼地說道,“輝哥,我可得批評你了啊!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
“我表妹來漢江這麼久了,你把人追到手了,竟然都不跟我這個大舅哥說一聲?”
表妹?
轟!
任子輝感覺自己的腦子,又被一顆重磅炸彈給炸了。
葉瀾是秦風的表妹,這個他知道。
怎麼蘇淺淺,也是他表妹?
這關係……也太亂了吧!
“哥,你別胡說!”
蘇淺淺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又羞又惱地瞪了秦風一眼。
“我跟子輝……隻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秦風一臉“我信你個鬼”的表情,“普通朋友能讓你蘇大小姐親自下廚?我長這麼大,可還沒吃過你做的菜呢!”
下廚?
任子輝這才注意到,蘇淺淺的身上,還係著一條可愛的卡通圍裙,袖子也挽了起來,露出一截雪白皓腕。
原來,這桌上精緻的菜肴,竟然是她親手做的。
“咳咳。”
任子輝也有些尷尬,連忙岔開話題。
“秦少,你怎麼又來臨江了?”
“嗨,別提了。”秦風擺了擺手,一臉的鬱悶,“我家老爺子說了,京城那幫狐朋狗友沒一個好東西,讓我來漢江,跟著你這個‘戰鬥英雄’,好好學學怎麼做人做事。”
“說白了,就是把我發配過來了。”
任子輝看著他,知道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
秦家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嫡長孫派到漢江來,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政治訊號。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任子輝,是我秦家罩著的!
“好了好了,別站著了,快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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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淺解下圍裙,招呼兩人坐下。
一頓飯,吃得倒是其樂融融。
秦風雖然還是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子,但對任子輝,卻是發自內心的尊重和親近。
而蘇淺淺,則一直在默默地給任子輝夾菜,添茶,那溫柔體貼的樣子,像極了一個賢惠的小妻子。
飯後,秦風藉口要去“考察臨江的夜生活”,很識趣地先溜了。
包廂裡,隻剩下了任子輝和蘇淺淺兩個人。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安靜。
“那個……對不起啊。”
還是蘇淺淺先開了口,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
“我隻是……怕你知道了我的家世,會有壓力,會……會躲著我。”
任子輝沉默了。
壓力?
何止是壓力。
簡直是壓力山大!
葉瀾是省委書記的千金。
蘇淺淺是京城頂級豪門的掌上明珠。
而他呢?
一個農家出身,毫無根基的窮小子。
雖然現在仗著葉書記的賞識,當了個小小的副處長。
但在這些真正的龐然大物麵前,他那點所謂的“成就”,簡直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門不當,戶不對。
這六個字,像六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我來漢江,不是為了體驗生活。”
蘇淺淺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想法,擡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勇敢地直視著任子輝的眼睛。
“我是為了逃避。”
“逃避家裡的安排,逃避那些無休無止的商業聯姻。”
“我隻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醫生,救死扶傷,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直到……我遇到了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任子輝,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錢,也不在乎你有沒有背景。”
“我隻知道,你是一個好人,一個英雄。”
“一個,能讓我心安的男人。”
這是最直白,也是最真誠的告白。
任子輝的心,猛地一顫。
他看著眼前這個溫柔如水,卻又堅韌如斯的女子。
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但是……
他想起了葉瀾那張明媚而又霸道的臉。
想起了葉正國那充滿了期許和託付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在那條布滿荊棘的官途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現在,有資格去談情說愛嗎?
他能給蘇淺淺,一個安穩的未來嗎?
“淺淺,我……”
任子輝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第一次,感到了猶豫和退縮。
蘇淺淺看著他那副為難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失落,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溫柔和體諒。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顧慮,你身上也背負著很多東西。”
“我不會逼你。”
“我隻希望你知道,我的心意。”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援你。”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任子-輝一眼。
“早點回去休息吧,別太累了。”
門關上了。
那股淡淡的蘭花香氣,也隨之消散。
任子輝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包廂裡。
他端起麵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茶很苦,澀到了心底。
他看著眼前這個溫柔的女子,心中五味雜陳:這份愛,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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