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市人民醫院,骨科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飯菜香,構成了醫院獨有的味道。
任子輝坐在病床邊,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正在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蘋果。
刀鋒很穩,削下的蘋果皮薄如蟬翼,連貫不斷。
他的神情很專註,很平靜,彷彿在進行一項精密的藝術創作。
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他那雙握刀的手,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而在他對麵。
父親任大強躺在病床上,左臂打著厚厚的石膏,額頭上纏著一圈滲血的繃帶,那是今天在家裡,被那幫流氓推搡時,不小心撞在牆上留下的。
雖然醫生說隻是皮外傷,沒有傷到骨頭。
但這道血痕,在任子輝看來,卻比他自己身上任何一道槍傷,都要刺眼!
母親劉翠蘭坐在一旁,紅著眼圈,默默地垂淚。
病房裡的氣氛,壓抑得像是一口即將噴發的火山。
“小輝啊。”
任大強看著兒子那平靜得有些可怕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爸,別說話。”
任子輝削好了蘋果,用刀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插上牙籤,遞到父親嘴邊。
“吃蘋果。”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不帶一絲火氣。
但任大強卻從兒子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片令他心悸的、冰冷的殺意。
他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
這小子,從小就犟。在部隊裡,更是練出了一身殺伐果斷的本事。
他越是平靜,就說明,他心裡的怒火,燒得越旺!
“小輝,你……你可別亂來啊!”任大強急了,“咱們是老百姓,鬥不過他們的!這事……這事就算了,啊?咱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算了?”
任子輝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和遠處那座燈火輝煌的度假村工地。
“爸,有些事,可以算。”
“但有些事,沒得算。”
“他們把糞潑在我家門口,這是在打我任家的臉。”
“他們打斷您的胳膊,這是在要我任家的命。”
任子輝轉過身,看著病床上的父母,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這口氣,兒子咽不下。”
“這筆賬,我必須親手討回來!”
說完,他將那把鋒利的水果刀,插回果盤,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班長。”
李二牛像一尊鐵塔,守在門口。
“查清楚了。”
他遞過來一個信封。
“錢浩那小子,和他手底下那幫打手,今晚就在度假村工地的臨時闆房裡喝酒慶功。”
“很好。”
任子輝接過信封,從裡麵抽出一張草圖。
那是整個工地的詳細地形圖,連哨兵的換崗時間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剛子那邊的人,什麼時候到?”
“半個小時後,在村口那片小樹林集合。”
“讓他們別動。”
任子-輝將地圖塞進口袋,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今晚,不用他們。”
“這事,是我的家事。”
“我自己解決。”
李二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班長的意思。
班長這是要……動用私刑!
“班長,這……這不好吧?萬一鬧大了……”
“鬧大了,我一個人扛。”
任子輝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在外麵給我放風。記住,今晚發生的一切,跟省委無關,跟特警隊無關,隻跟我任子輝一個人有關。”
李二牛看著任子輝那雙充血的眼睛,知道自己再勸也沒用。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班長,俺陪你!”
……
深夜,十一點。
青陽市北郊,度假村工地。
工地上燈火通明,機器的轟鳴聲還未完全停歇。
最中間的一排二層活動闆房裡,卻傳出了一陣陣喧囂的劃拳聲和淫笑聲。
“哥倆好啊!六六六啊!”
“哈哈哈哈!黑皮哥牛逼!今天把那老東西的胳膊打斷了,真是解氣!”
“就是!敢跟我們浩哥作對,活膩歪了!”
房間裡,煙霧繚-繞,酒氣衝天。
錢浩,那個仗著叔叔錢萬裡撐腰,在青陽橫行霸道的開發商,正光著膀子,摟著兩個衣著暴露的陪酒女,喝得滿臉通紅。
他的腳下,還踩著那個白天被任子輝打斷了胳膊的打手頭子,黑皮。
“黑皮,你他媽個廢物!”錢浩一口酒噴在黑皮臉上,“幾十號人,被一個泥腿子給打了?老子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浩……浩哥,我錯了……”黑皮抱著一條斷臂,哭喪著臉,“那小子……那小子邪乎得很,不是人啊!”
“放屁!”錢浩一腳踹在他胸口,“再邪乎,他能有幾顆腦袋?明天,你多叫點人!帶上傢夥!再去任家村!”
“告訴那幫窮鬼,再敢攔著,就不是斷胳膊那麼簡單了!”
“直接給我往死裡打!出了事,我叔兜著!”
“是!是!”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
闆房那扇本就不甚結實的鐵皮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飛了!
門闆像炮彈一樣,呼嘯著砸在酒桌上,杯盤碗碟碎了一地!
房間裡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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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他們驚恐地看向門口。
隻見兩個黑色的身影,如同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死神,逆著光,靜靜地站在那裡。
為首的那個,正是他們口中那個“邪乎”的泥腿子——任子輝。
隻不過,此刻的他,臉上再也沒有了白天的隱忍和剋製。
隻有一片冰冷的、讓人靈魂都在顫抖的殺意。
“誰……誰是錢浩?”
任子輝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刺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錢浩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他仗著酒勁,又看了看自己身邊這十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膽氣瞬間就壯了。
“我操!你他媽還敢找上門來?”
他一把推開懷裡的女人,抓起桌上的酒瓶,指著任子輝的鼻子。
“你就是那個姓任的雜種?”
“正好!老子還愁找不到你呢!”
“弟兄們!給我上!今天誰把他第三條腿打斷,老子賞他十萬!”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那十幾個剛才還有些發怵的打手,聽到“十萬”兩個字,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們嚎叫著,抓起闆凳、酒瓶、甚至是桌子腿,像一群瘋狗般,朝著任子輝和李二牛撲了上去!
“二牛。”
任子輝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一個不留。”
“好嘞!”
李二牛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下一秒。
殺神,降臨!
如果說任子輝的打法是精準、緻命。
那麼李二牛的打法,就是純粹的、碾壓式的暴力美學!
他就像一頭衝進羊群的史前巨獸,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
沖在最前麵的一個混混,掄起闆凳就砸了過來。
李二牛不閃不避,直接一拳迎了上去!
“哢嚓!”
實木的闆凳,應聲而碎!
而那個混混,則發出一聲慘叫,整條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折斷,白森森的骨茬都刺破了麵板!
一拳!
僅僅一拳!
戰鬥,在一分鐘內就結束了。
整個房間裡,除了錢浩,再也沒有一個能站著的人。
十幾號手持兇器的壯漢,此刻全都像死狗一樣,躺在地上,斷手斷腳,哀嚎聲此起彼伏。
錢浩徹底傻了。
他手裡的酒瓶,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著那兩個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的“魔鬼”,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褲襠裡,一片濕熱。
“別……別過來……”
他驚恐地向後爬,語無倫次。
“我……我叔是錢萬裡!我是省長的親戚!你們不能動我!”
任子-輝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爸的胳膊,是你讓人打斷的?”
“不……不是我……是黑皮!是他自作主張!”錢浩拚命地甩鍋。
“是嗎?”
任子輝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躺在地上裝死的黑皮。
李二牛心領神會,走過去,一腳踩在了黑皮那隻完好的胳膊上。
“哢嚓!”
“啊——!”
黑皮的慘叫聲,比殺豬還淒厲。
“我再問一遍。”
任子輝重新看向錢浩,眼神裡已經沒了絲毫的耐心。
“是誰?”
“是……是我……”
錢浩徹底崩潰了,痛哭流涕。
“大哥!我錯了!我賠錢!我賠一百萬!一千萬都行!求求你,別殺我!”
“錢?”
任子-輝笑了。
他蹲下身,輕輕拍了拍錢浩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你覺得,我像是缺錢的人嗎?”
他站起身,對著李二牛,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兩條胳膊,兩條腿。”
“一根,都不能少。”
……
半個小時後。
青陽市人民醫院,急診大樓門口。
十幾輛閃爍著警燈的警車呼嘯而至,將整個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然而,當警察們荷槍實彈地衝下來時,卻看到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醫院門口空曠的台階上。
整整齊齊地,跪著十幾號人。
每一個人,都抱著自己那被打斷的、呈現出詭異角度的胳膊和腿,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痛哭流涕,卻不敢發出一聲太大的聲音。
那場麵,壯觀,而又詭異。
而在不遠處的病房窗戶邊。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正一臉震驚地看著樓下。
他的身邊,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年輕人,正背對著窗外,專心緻誌地,為他削著一個蘋果。
刀鋒很穩,果皮不斷。
彷彿樓下那場驚世駭俗的“集體道歉”,與他,毫無關係。
警察們趕到時,隻看到一群痛哭流涕的流氓,和在病房裡,那個正在安靜削著蘋果的,任子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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