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驚百蟲,萬物始復甦。
漢江省的官場,在經歷了一場肅殺的整頓風暴後,終於迎來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葉正國是個搞經濟的好手。他很清楚,反腐是手段,發展纔是硬道理。隻有把蛋糕做大了,老百姓的碗裡有了肉,他的位置才能真正坐得穩。
於是,一聲令下,全省進入了“招商引資攻堅月”。
從省直機關到基層街道,所有人就像上了發條的鬧鐘,沒日沒夜地轉。指標層層壓實,完不成的,就地免職。
這種高壓態勢下,有人歡喜有人愁。
而作為省委“第一秘”的任子輝,這次也沒閑著。他手裡握著一張王炸,準備給所有人一個大大的驚喜。
這張牌,就是秦風。
上次拚酒之後,秦風這小子雖然嘴上沒正經,但辦事卻是個雷厲風行的主。
他回京不到一週,就給任子輝推來了一個微信名片。
**“華夏新能源集團,董事長,劉國梁。”**
這可是個響噹噹的名字!
央企巨頭,國內新能源領域的領頭羊,手裡握著幾千億的投資基金,走到哪裡都是被各省省長奉為座上賓的財神爺。
“輝哥,線我給你搭上了。劉董最近正打算在中部地區佈局一個鋰電池產業園,總投資大概一百二十個億。”
秦風在電話裡說得輕描淡寫,彷彿談論的不是一百億,而是一百塊。
“本來他們考察的是隔壁的楚南省,但我跟劉叔提了一嘴,說漢江那邊有個我過命的兄弟,讓他務必去看看。劉叔給我麵子,答應下週帶隊去臨江考察。剩下的,就看你的本事了。”
“謝了,兄弟。”
任子輝結束通話電話,看著窗外繁忙的城市,眼神灼熱。
一百二十億!
如果能把這個專案拿下來,不僅能填補漢江省在高新技術產業上的空白,更能成為葉正國主政漢江以來,最濃墨重彩的一筆政績!
這不僅僅是錢,這是沉甸甸的政治資本!
接下來的三天,任子輝幾乎住在了辦公室。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而是帶著綜合一處的幾個筆杆子,沒日沒夜地做方案。
選址、用地指標、稅收優惠、物流配套、甚至是上下遊產業鏈的整合分析……
他拿出了當年製定作戰計劃的勁頭,把每一個細節都摳到了極緻。他要讓劉國梁看到,漢江省不僅僅有熱情,更有專業,有誠意,有能把藍圖變成現實的能力!
……
週三,臨江國際機場。
一架灣流G550公務機緩緩降落。
並沒有盛大的歡迎儀式,隻有兩輛考斯特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上。
這是任子輝特意安排的。他知道,像劉國梁這種級別的企業家,最反感的就是形式主義的迎來送往。
“劉董,歡迎來到漢江。”
任子輝站在舷梯下,伸出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劉國梁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頭髮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鑠。他握住任子輝的手,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
“你就是秦風那小子口中的‘輝哥’?”
劉國梁笑了笑,語氣雖然和藹,但那種長期身居高位的壓迫感卻撲麵而來。
“那小子眼光高得很,能讓他服氣的人不多。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三頭六臂,能讓他把你誇到天上去。”
“三頭六臂沒有,但一顆想幹事的心,還是有的。”
任子輝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劉董,車上聊。”
考斯特平穩地行駛在機場高速上。
車內,任子輝並沒有急著推銷漢江的優惠政策,而是拿出了一張地圖。
“劉董,我知道華夏新能源最近在佈局全國的物流網路。楚南省雖然地理位置優越,但他們的水運資源主要集中在湘江,枯水期通航能力受限。”
任子輝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畫了一條線。
“而我們漢江,坐擁長江黃金水道,又有剛剛擴建完成的臨江深水港。如果您的產業園落戶在這裡,原材料進得來,產品出得去,僅物流成本這一項,每年就能為您節省至少三個億。”
劉國梁的眉毛挑了挑。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任子輝沒有講空話,一上來就切中了企業的痛點。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任子輝從產業配套講到人才儲備,從能源供應講到行政效率,資料詳實,邏輯嚴密,對答如流。
他甚至連華夏新能源上一代產品的技術瓶頸都瞭解得一清二楚,並針對性地提出了漢江省科研院所的合作方案。
劉國梁聽得連連點頭,眼中的讚賞之色越來越濃。
車隊駛入省委招待所時,劉國梁合上了任子輝遞給他的那份厚厚的《可行性分析報告》。
他看著任子輝,感慨地嘆了口氣。
“小任啊,說實話,來之前,我是看在秦家的麵子上,打算來走個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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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我是真的動心了。”
他拍了拍那份報告。
“這份東西,做得比我們戰略部的還要專業。漢江有你這樣的幹部,是漢江的福氣,也是葉書記的福氣。”
“劉董過獎了。”任子輝依然保持著謙遜。
“行了,別謙虛了。”劉國梁是個爽快人,大手一揮,“明天上午,帶我去看看地。如果沒問題,咱們下午就簽意向書!”
“一百二十億,首期五十億,一個月內到賬!”
成了!
任子輝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但他表麵上依然不動聲色,隻是握緊了拳頭。
這個專案,就像是一顆定心丸,將徹底穩固葉正國在漢江的地位,也將成為他任子輝仕途上最堅實的一塊墊腳石!
然而。
事情的發展,往往不會像預想中那麼順利。
就在任子輝以為一切塵埃落定,連夜向葉正國彙報了這個好訊息,並且開始籌備第二天的簽約儀式時。
一隻看不見的黑手,悄然伸了出來。
第二天一早,八點半。
任子輝正在陪同劉國梁吃早餐,準備出發去預定的專案選址地——臨江新區的一塊千畝工業用地。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省國土資源廳廳長打來的。
“任……任處長,出事了。”
電話那頭,廳長的聲音支支吾吾,充滿了為難和恐懼。
“那塊地……恐怕去不了了。”
任子輝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什麼意思?那塊地不是早就規劃好的工業用地嗎?手續都辦完了,為什麼去不了?”
“是……是省政府那邊。”
廳長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一樣。
“就在十分鐘前,省政府辦公廳發了一份急函,說是那塊地……涉及到基本的農田保護紅線,需要重新進行環境評估和規劃論證。”
“在論證結果出來之前,暫停一切開發活動,嚴禁任何人進入!”
農田保護紅線?
重新論證?
任子輝差點氣笑了。
那塊地他親自去跑過,明明就是一片荒廢了十幾年的鹽鹼地,連根草都長不出來,哪來的農田?
這分明就是藉口!
是**裸的阻撓!
“是誰發的函?”任子輝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是錢副省長簽的字。”
錢萬裡!
又是這個老狐狸!
任子輝結束通話電話,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殺氣。
他知道,這是趙山河一派的反擊。
他們看到葉正國要拿下這麼大一個政績,眼紅了,急了。
他們得不到的,也不想讓葉正國得到。
哪怕是犧牲全省的發展利益,哪怕是把投資商往外推,他們也在所不惜!
典型的“寧與友邦,不與家奴”的心態!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劉國梁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敏銳地察覺到了任子輝情緒的變化。
任子輝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狀態,臉上重新掛上了微笑。
“沒什麼,一點小插曲。”
他站起身,一邊給李二牛發資訊讓他備車,一邊對劉國梁說道:
“劉董,咱們按原計劃出發。”
“有人想給我們使絆子,想把這塊肥肉攪黃了。”
任子輝整理了一下衣領,那雙眸子裡,燃燒著戰鬥的火焰。
“那我們就去現場看看。”
“我倒要看看,這光天化日之下,到底是哪路神仙,敢拿著國家的土地政策,當這擋路的攔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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