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疲憊的身軀，任子輝回到了省委家屬院的單身公寓。
樓道裡的感應燈壞了，忽明忽暗。
剛跟趙山河打完那場不見硝煙的硬仗，他現在的神經還處於高度緊繃後的虛脫狀態。
背後的冷汗已經幹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難受得很。
他隻想沖個熱水澡，然後睡個昏天黑地。
然而，當他轉過樓梯拐角，走到自家門口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門口，蜷縮著一團黑影。
聽到腳步聲，黑影動了動，緩緩擡起頭。
借著昏暗的燈光，任子輝看清了那張臉。
林婉兒。
但此刻的她，早已沒了往日那種精緻和傲氣。
頭髮淩亂，像一窩枯草。
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妝都花了，眼影和睫毛膏糊成一團，活像個女鬼。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左邊臉頰上，那一大塊還沒消退的淤青。
看到任子輝，林婉兒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的眼神。
“子輝！你終於回來了！”
她帶著哭腔喊了一聲，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想要撲進任子輝的懷裡。
任子輝眉頭一皺，身體本能地向旁邊一閃。
林婉兒撲了個空，差點摔倒在地上。
她扶著牆，不可置信地看著任子輝，眼淚“嘩”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子輝，你……你嫌棄我？”
“有事說事。”任子輝掏出鑰匙，並沒有開門的意思，隻是冷冷地看著她，“如果沒記錯，我們已經分手很久了。”
“不！沒有！我沒同意！”
林婉兒突然激動起來，她“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在了任子輝麵前。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子輝，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抱住任子輝的小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當時是被豬油蒙了心！是王成功那個畜生騙了我！他說他會對我好，說會給我幸福……可是，可是他根本不是人！”
林婉兒指著自己臉上的淤青，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傷痕。
“你看！這都是他打的！他一喝醉了就打我！隻要心情不好就拿我出氣！”
“他現在完了，家裡破產了，他就怪我是掃把星！還要把我賣給夜總會抵債！”
“子輝，救救我！隻有你能救我了！以前你對我最好，你最捨不得我受一點委屈……”
她一邊哭，一邊觀察著任子輝的表情。
在她的記憶裡，任子輝是個心軟的男人。以前隻要她掉幾滴眼淚，無論多大的錯，他都會原諒她。
可是這一次，她失望了。
任子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隻有如止水般的平靜。
“林婉兒，路是你自己選的。”
他的聲音很淡，淡得讓人心寒。
“當初你坐上王成功的保時捷時，不是很開心嗎？當初你媽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窮當兵的時候，你不是很得意嗎？”
“現在過得不好了，想起我來了？”
“對不起，我不收垃圾。”
說完，任子輝擡腿就要拔出被她抱住的腳。
“不！你不能走！”
林婉兒見苦肉計不管用，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
她死死地抱住任子輝的腿，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子輝！你可以不管我！但是……但是你不能不管孩子啊！”
任子輝的動作，僵住了。
他低下頭，眯起眼睛看著林婉兒。
“你說什麼？”
見任子輝有了反應，林婉兒心中大喜，她彷彿看到了一線生機。
她鬆開手，從隨身的小包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醫院化驗單，舉到任子輝麵前。
“我懷孕了。”
她擡起頭，臉上掛著淒美的淚珠，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已經兩個月了。”
“醫生說，胎兒很健康。”
“子輝，這是你的骨肉啊！”
轟！
這幾句話，如果是換個男人，恐怕早就被雷得外焦裡嫩，心亂如麻了。
兩個月。
算算時間，正好是他們分手前的那段時間。
林婉兒看著任子輝沉默不語的樣子，以為他被震住了，心裡暗自得意。
她知道任子輝是個責任感極強的男人。
隻要有了這個孩子做籌碼，哪怕他再恨自己，也絕對不會不管！
隻要能重新回到他身邊，憑藉他現在的身份地位，自己依然是人人羨慕的官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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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個王成功？去死吧！
“子輝……”林婉兒乘勝追擊，聲音變得柔弱而深情，“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但是孩子是無辜的。你看在他還沒出世的份上，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我發誓，以後我一定好好跟你過日子，相夫教子，再也不作了……”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去拉任子輝的手，想要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然而。
她的手還沒碰到任子輝，就被狠狠地甩開了。
“啪！”
那張所謂的化驗單，也被任子輝一把打落在地。
“林婉兒。”
任子輝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冷笑。
那笑容裡，沒有震驚，沒有喜悅，甚至連憤怒都沒有。
隻有一種看穿了拙劣魔術後的厭惡和鄙夷。
“你的戲，演夠了嗎？”
林婉兒愣住了。
她沒想到任子輝會是這個反應。
“子……子輝，你什麼意思？你不相信我？這真的是你的孩子啊！時間都對得上啊！”
她撿起那張化驗單，急切地想要證明。
“對，時間是對得上。”
任子輝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燃。
火光照亮了他那張冷峻的臉龐。
“兩個月前，我們確實還沒分手。”
“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噴在了林婉兒那張驚愕的臉上。
“林婉兒，你是失憶了嗎？”
“還是說，你以為我也失憶了？”
任子輝俯下身，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錐刺骨。
“我們談了三年戀愛。”
“這三年裡，你哪次不是跟我裝聖女？哪次不是說要把最美好的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
“連牽個手你都要看心情，接個吻你都嫌我有煙味。”
“分手前的那半年，我連你的手指頭都沒碰過一下！”
任子輝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被當成傻子戲弄的怒火。
“你告訴我，這孩子哪來的？”
“我是會無性繁殖？還是你會感應受孕？！”
林婉兒徹底傻了。
她張大了嘴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千算萬算，算準了時間，算準了任子輝的性格。
卻唯獨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這三年來，她為了吊著任子輝，為了顯示自己的“高貴”，一直守身如玉，從來沒讓他越過雷池一步！
她本來是想以此為藉口，將來找個更有錢的富二代賣個好價錢。
卻沒想到，這竟然成了此刻，戳穿她謊言的最緻命的一把刀！
“我……我……”
林婉兒語無倫次，眼神慌亂得無處安放。
“那……那是有一天晚上……你喝醉了……你忘了……”
“夠了！”
任子輝一聲暴喝，打斷了她拙劣的編造。
“我任子輝是當兵的！我的自控力還沒差到那種地步！”
“而且，那天晚上我在單位加班，有監控為證！”
他厭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為了榮華富貴，她可以拋棄尊嚴。
為了回頭草，她甚至可以拿這種事來撒謊，來給他潑髒水！
簡直無恥到了極點！
“拿著你的化驗單，滾。”
任子輝指著樓梯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別逼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子輝……我……”林婉兒還想去拉他的褲腳。
“滾！！！”
這一聲怒吼，帶著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煞氣，震得樓道的聲控燈都瘋狂閃爍。
林婉兒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她知道，徹底完了。
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抓起那個假得不能再假的化驗單，連滾帶爬地逃向了樓梯口。
直到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任子輝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看著空蕩蕩的樓道，將手中的煙頭扔在地上，狠狠碾滅。
“真他媽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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