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隱忍不發:證據還不夠,不能打草驚蛇】
------------------------------------------
任子輝坐回了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陽光斜斜地打在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
他摩挲著茶杯的邊緣,指尖還能感覺到一絲並不存在的滑膩。
那是李二牛的血,雖然洗乾淨了,但彷彿已經滲進了他的皮肉裡。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手裡那本血染的賬本,雖然重如泰山,但還不足以一擊必殺。
錢萬裡不是馬國邦。
他是漢江本土派的二號人物,是那種能在深海裡潛伏數十年不露背鰭的巨鱷。
要想讓他徹底沉入海底,光靠紙麵上的流水還不夠。
最核心的命門,是那幾個海外賬戶的最終秘鑰。
那是趙家和錢家這十幾年侵吞國有資產的終極憑證。
冇有秘鑰,那些躺在開曼群島銀行裡的天文數字,就是一串死程式碼。
隻要秘鑰還在錢萬裡手裡,他隨時可以捲土重來。
甚至。
他可以用這筆錢在境外買兇,展開更瘋狂的報複。
所以,任子輝必須等。
他要等一個讓錢萬裡放鬆警惕的契機。
……
上午十點,漢江新區管委會。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發改委主任孫連海,帶著一臉虛偽的關切,拎著兩盒補品走了進來。
“哎呀,子輝啊!你可算回來了!”
孫連海笑得滿臉褶子,像是見了親兄弟。
“聽說二牛那孩子出了事,我這心裡也跟著揪著疼。”
“怎麼樣?脫離危險了嗎?”
任子輝緩緩站起身,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疲憊和“後怕”的苦笑。
“勞孫主任掛念,二牛還在重症監護室。”
“我也冇想到,清河那邊的路況這麼差,大半夜的竟然會遇到那種瘋子司機。”
任子輝歎了口氣,眼神裡故意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惶。
“孫主任,說實話,我這心現在還在狂跳。”
“死裡逃生啊。”
孫連海眯起眼,仔細觀察著任子輝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驚恐、疲憊、猶豫。
這正是他想看到的。
“是啊,子輝,你還年輕,這官場路長著呢,安全第一。”
孫連海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任子輝的肩膀,語氣裡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深意。
“有些事,急不得。”
“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栽跟頭,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呢?”
任子輝身體微微一顫,像是被嚇到了一樣。
他低著頭,聲音有些沉悶。
“孫主任說得對,這幾天在病床邊守著,我也想通了很多。”
“人冇了,權再大也冇用。”
“你說……之前咱們討論的那個濱江新區二期的專案……”
任子輝欲言又止,神情裡充滿了妥協的味道。
孫連海的眼睛瞬間亮了,但他極力壓製著嘴角的上揚。
“子輝,你終於明白了?”
任子輝坐回椅子,翻開桌上那份被他壓了整整一週的專案審批書。
那是錢萬裡親自打過招呼,專門給趙家白手套留出的肥缺。
“隻要程式合規,我想,還是應該儘快推進。”
任子輝拿起那支“英雄”鋼筆。
他的手似乎在微微顫抖。
然後在落款處,緩緩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啪。”
筆尖落在紙麵上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孫主任,這份字,我簽了。”
“但我希望,省政府那邊……能看到我的誠意。”
任子輝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尋求庇護”的渴望。
孫連海哈哈大笑,一把抓過那份檔案,如獲至寶。
“好!這就對了!”
“子輝啊,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放心,趙省長和錢副省長那邊,我一定替你把話帶到。”
“從今天起,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戰友!”
……
接下來的三天。
任子輝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是那個整天鑽在工地、查賬目、抓小鬼的“鐵血閻王”。
他開始頻繁出入省府大院的各種飯局。
他開始對錢萬裡派係的幾個部門負責人笑臉相迎。
甚至。
他主動批準了幾筆原本被他卡死的新區建材款。
整個漢江官場都傳開了。
“任子輝服軟了。”
“到底是年輕,差點丟了命,就知道這漢江是誰的底盤了。”
“看來,這官場的‘磨刀石’,終究還是把這把尖刀給磨平了。”
各種嘲諷和不屑,在陰影裡悄然滋生。
趙山河在省長辦公室聽著彙報,冷哼了一聲:“到底是個怕死的種子。”
而錢萬裡,卻顯得比誰都興奮。
……
週五晚上,臨江市頂級的私人會所,“山海公館”。
這裡是本土派的核心據點。
金碧輝煌的包廂裡,名酒飄香,幾個穿著旗袍的女子在旁撫琴。
錢萬裡坐在主位,端著一杯拉菲,臉色紅潤得有些反常。
他對麵,坐著正襟危坐、顯得有些“侷促”的任子輝。
“子輝啊,來,這杯酒,老哥哥敬你。”
錢萬裡笑得如同一尊大肚彌勒佛,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陰冷的得意。
“之前咱們之間可能有些小誤會,但今天,這份濱江專案的批文一到,所有的誤會都煙消雲散了。”
他指了指任子輝,對在座的幾個廳長說道:
“我就說嘛,子輝是聰明人,他知道這漢江的水,怎麼流才最順暢。”
任子輝端起酒杯,雙手微微有些顫抖,像是有些受寵若驚,又像是有些忌憚。
“錢省長,您太抬舉我了。”
“以後在新區的事上,還請各位老領導多指點。”
任子輝抿了一口酒,聲音放得很低,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指點?好說!好說!”
錢萬裡大笑起來,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讓他有些飄飄然。
他看著任子輝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心裡最後的一絲警惕也徹底消散了。
在他眼裡,眼前的任子輝,已經徹底從那個“殺伐果斷的刺頭”,變成了一隻被拔了牙的喪家犬。
“隻要你聽話,新區那個正廳的位子,誰也搶不走!”
錢萬裡豪氣乾雲地揮了揮手。
酒過三巡。
包廂裡的氣氛變得有些荒淫。
錢萬裡靠在沙發上,享受著女子的按摩,甚至開始隨口談論起某些不能見光的數字。
任子輝依舊坐在那裡,低著頭,冇人看到他藏在陰影裡的眼神。
那眼神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堅冰。
他在心裡數著。
還有兩天。
還有兩天,Ghost就能通過這些放出去的專案款流向,追蹤到最終的秘鑰。
“子輝,你怎麼不喝了?是不是看不起老哥哥?”
錢萬裡有些微醺,醉眼朦朧地推過來一個酒杯。
任子輝立刻露出一副惶恐的笑容,雙手接過。
“哪裡的話,錢省長,我乾了,您隨意。”
任子輝仰起頭。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
他的腦海裡。
是李二牛躺在病床上的臉。
是那本被鮮血浸透的賬本。
他在心裡輕聲唸了一句。
“錢萬裡,這最後的一頓飽飯,你慢點吃。”
酒席散場時。
錢萬裡看著任子輝那挺拔卻顯得有些孤獨的背影,轉頭對秘書冷笑。
“任主任,是個聰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