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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市的夜色裹著寒意,市公安局家屬院的一棟小樓裡,趙國強的書房亮著一盞孤燈,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連一絲光影都漏不出去。他麵前的紅木桌上,攤著一張揉皺的紙,上麵記著十幾個名字,紅筆圈掉的,是已經被督導組問話的人,剩下的,是他深耕二十餘年的最後底牌。
吳勁鬆的電話剛掛,說趙曉北那邊油鹽不進,隻撂下一句督導組的工作底線,便斷了聯絡。趙國強捏著煙,指腹磨著桌沿的木紋,眼底的陰翳越來越重,他知道,求人無用,隻能靠自己堵上這道破口。
指尖落在“王鵬”二字上——城西派出所的所長,他一手提拔的嫡係,也是當年壓下棚戶區報案的直接經手人。趙國強撥通電話,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王鵬,督導組去城西取證了,那些住戶的嘴,你該想辦法封一封。記住,不是讓你硬來,是讓他們‘記不清’‘冇證據’,懂?”
電話那頭的王鵬聲音發顫。
“趙局,督導組的人帶著省牌,還有林建軍跟著,那些住戶現在油鹽不進,我怕……”
“怕什麼?”趙國強猛地提高聲調,又迅速壓低,“你在城西混了這麼多年,誰家冇點難處?孩子上學、老人看病,總有捏著的把柄。不用我教你吧?還有,把你手裡那些跟張磊相關的東西,全處理乾淨,一根頭髮都不能留。”
掛了電話,趙國強又翻到紙頁末尾,手指頓了頓,最終撥通了一個無備註的陌生號碼。響了三聲,那邊才接,冇有半句言語,隻有輕微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
“老規矩。”趙國強的聲音冷得像冰,“張磊藏在哪,讓他換地方,再給一筆錢,讓他走遠點,永遠彆回江南市。還有,把跟他對接的所有渠道,全斷了。”
那邊依舊冇說話,隻傳來一聲輕“嗯”,便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趙國強捏著手機,掌心全是汗,這個聯絡人,是他埋在暗處十幾年的棋,專管擦屁股,從未出過錯,這一次,他隻能賭。
他不知道的是,這兩通簡短的電話,早已被一道無形的電波捕捉,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市委黨校那棟獨立小樓的監控螢幕上。
督導組的辦公點裡,燈火通明,冇有一絲深夜的倦意。技術民警盯著電腦螢幕上跳動的聲波圖,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黃光榮。
“黃主任,截到了,趙國強剛跟城西派出所王鵬、一個陌生號碼通了話。陌生號碼定位顯示在城郊廢棄汽配城,應該和張磊的藏匿點有關。王鵬那通的內容,也全錄下來了,意圖很明顯。”
黃光榮站在螢幕前,手指點著那個陌生號碼的定位點,眼神銳利如刀。
“果然還有後手。技術組繼續盯死趙國強的所有通訊,微信、簡訊、甚至朋友圈,一絲一毫都不能漏。行動組,現在出發,城郊汽配城,布控,彆打草驚蛇,等大魚現身。”
“是!”幾名民警齊聲應聲,抓起裝備便快步出門,黑色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出黨校,融入濃黑的夜色,像蟄伏的獵豹,死死盯著前方的獵物。
剛佈置完,林建軍便從外麵進來,手裡攥著一疊厚厚的筆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臉上帶著難掩的激動。
“黃主任,城西的取證有重大突破!有個老住戶,當年被張磊的人打斷了腿,報案後被王鵬壓下,他今天不僅交了傷情鑒定的原件,還藏了個關鍵東西——張磊當時逼他簽字的拆遷協議,上麵有張磊的親筆簽名,還有個蓋章,是趙國強小舅子公司的,而這個公司,根本冇有拆遷資質。”
黃光榮接過協議,指尖撫過那個鮮紅的印章,又翻到筆錄最後一頁,老住戶按的紅手印清晰可見。他把協議重重拍在桌上,沉聲道。
“這就是直接證據,證明趙國強利用職權,為張磊的涉惡行為鋪路。現在,就差抓張磊這個現行,把他跟趙國強的關聯釘死。”
話音剛落,技術民警的電腦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提示音,螢幕上的定位點開始緩緩移動。
“黃主任,那個陌生號碼動了,從汽配城往南郊盤山公路去了,看軌跡,像是要進山。”
黃光榮立刻拿起對講機,對著話筒沉聲下令。
“目標向南郊盤山公路移動,行動組跟緊,注意隱蔽,等他跟張磊碰麵,再收網,彆讓他跑了。”
對講機裡立刻傳來行動組的迴應。
“收到,已跟上,目標乘坐一輛白色麪包車,無牌照,車速很快。”
林建軍攥緊了拳頭,眼底的火光熊熊燃起,向前一步請示。
“黃主任,我申請跟過去,我熟悉南郊的山路,岔路多,張磊要是想逃,隻有那幾條路,我去能幫著堵截。”
“準。”黃光榮點頭,語氣堅定,“帶上兩個人,注意安全,記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張磊是整個案子的關鍵。”
“是!”林建軍應聲,抓起外套便衝了出去,門外的越野車立刻發動,引擎聲劃破寂靜,朝著南郊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中的盤山公路,蜿蜒曲折,一側是陡峭的山崖,一側是茂密的樹林,白色麪包車開得飛快,車燈劃破黑暗,在山路上留下兩道轉瞬即逝的光影。車後座,張磊裹著一件黑色的外套,頭髮淩亂,胡茬冒出,臉上滿是惶恐,他手裡攥著一個黑色的皮包,指腹反覆摩挲著包麵,裡麵是一疊疊現金,還有一個u盤。
他終於忍不住,看向開車的男人,聲音發顫。
“到底要去哪?我姐夫說讓你送我出省,怎麼往山裡開?山裡連條正經路都冇有。”
開車的男人麵無表情,目視前方,隻冷冷回了一句。
“趙局說,城裡查得嚴,各個路口都有督導組的人,走山路繞去鄰省,最安全。”
張磊咬著唇,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他掏出手機,想給趙國強打電話確認,卻發現螢幕上一格訊號都冇有——山裡的訊號,早已被督導組的技術組全程遮蔽。
他猛地意識到不對,身子前傾,伸手去拉車門把手。
“停車!我不進山了,我要回去!這地方太偏了,根本不像能出去的路!”
男人一把按住他的手,手臂粗糲有力,腳下同時猛踩油門,麪包車的速度陡然加快,車身在彎道上微微搖晃。
“彆鬨,趙局親自安排的,不會錯,安分點,不然誰都保不了你。”
就在這時,兩道刺眼的車燈突然從後方射來,晃得人睜不開眼。緊接著,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從兩側的樹林裡衝了出來,橫在麪包車的正前方,警笛聲驟然響起,劃破寂靜的山林,在山穀間反覆迴盪。
“停車!警察!立刻停車!”
喊話聲由遠及近,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開車的男人臉色大變,猛地打方向盤,想往旁邊的小路衝,卻不料小路早已被布控的民警堵住,麪包車狠狠撞在路邊的金屬護欄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車頭瞬間凹陷。
車門被猛地拉開,林建軍率先衝了上去,一把按住試圖爬窗逃跑的張磊,冰涼的手銬“哢嚓”一聲銬在他的手腕上,聲音鏗鏘。
“張磊,你因涉嫌組織、領導heishehui性質組織罪,故意傷害罪,敲詐勒索罪,現被依法逮捕!”
張磊癱在地上,麵如死灰,渾身發軟,嘴裡反覆唸叨著,聲音嘶啞。
“我姐夫,我姐夫趙國強……他讓我跑的,是他讓我跑的……”
民警迅速從他的黑色皮包裡搜出了現金,還有那個關鍵的u盤。技術民警當場用膝上型電腦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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