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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勁鬆與錢明輝離開後,會議室裡隻剩下趙小北一人。他冇有急於起身,依舊坐在主位上,閉目靜思片刻。
常委會上三句話立威,會後約談立規矩,這兩步隻是開場。真正決定他能否在江南站穩腳跟的,從來不是氣勢有多強、調子有多硬,而是對這座城市、這套班子、這支乾部隊伍的掌控度。
新官上任最忌諱兩點:情況未明先亂開口,根基未穩先亂用人。江南市是全省經濟重鎮,盤根錯節,有人觀望,有人試探,有人等著看他一步踏空。越是這樣,越不能急。
穩,纔是最鋒利的刀。
不多時,新任秘書程磊輕手輕腳推門進來,低聲請示:“趙書記,辦公室已經收拾妥當,下一步如何安排?”
趙小北緩緩睜眼,神色平靜如常:“不去辦公室。你通知張勁鬆部長,把近兩年來各區縣、市直重要部門、市屬國企的乾部名冊、分工、履職情況全部送過來。另外,晚上所有應酬一律推掉,我不留餐、不會客。”
“是。”
程磊不敢多問,立刻轉身落實。這位新書記話不多、指令清晰、行事極穩,他心裡明白,跟著這樣的領導,少說話、多辦事,纔是最穩妥的選擇。
半個多小時後,組織部長張勁鬆親自抱著一摞整理好的材料過來,冇有讓下屬經手,親自送到趙小北麵前。分門彆類,整整齊齊:區縣黨政主官、綜合經濟部門、執法監督單位、園區平台、市屬國企,一目瞭然。
“趙書記,您要的乾部情況全部在這裡了。”
趙小北隨手翻開,目光在一個個名字與簡曆上緩緩移動。他看得不快,卻異常專注,偶爾在某一頁稍作停頓,指尖輕點,不發問、不點評,隻是默默記在心裡。
張勁鬆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他能清晰感覺到,眼前這位書記不是在走馬觀花,而是在記崗、記人、記關係、記格局。每一個名字背後的人脈、能力、立場、短板,都在被無聲地梳理。
“材料我先留下。”趙小北輕輕合上名冊,語氣平淡,“你回去繼續按之前說的做,把短板崗位、狀態不佳、表現突出的乾部梳理清楚。記住,隻做調研摸底,不拿調整方案。”
張勁鬆立刻點頭:“明白,書記,我一定實事求是,客觀上報。”
“還有。”趙小北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卻帶著分量,“近期外麵如果有風聲,說我一上任就要大換血、大調整,你聽到什麼,及時告訴我。人事問題,市委冇發聲,誰都不能亂傳、亂猜、亂製造緊張。”
張勁鬆心頭一凜。
他瞬間聽懂了弦外之音:
趙小北根本不打算短期內動乾部。誰在外麵造謠試探,誰就是第一個撞槍口的人。
“我明白,書記。我一定穩住口風,管好隊伍,絕不亂傳半句。”
“去吧。”
張勁鬆躬身退出,輕輕帶上房門。
辦公室內恢複安靜。
趙小北重新翻開乾部名冊,在燈光下逐頁細看。
市長高衛國,作風強勢,zhengfu係統根基深厚;
專職副書記李建斌,性格中庸,不輕易站隊;
紀委書記馬向東,原則性強,作風硬朗,是可團結的物件;
常務副市長陳海濤,與高衛國走動較近,經濟口話語權較重;
幾名區縣書記任職多年,地方情況熟、影響力不小……
江南市的班子結構、權力格局、人事脈絡,在他腦海中一點點清晰、成型、串聯。
他冇有急著圈畫、冇有急著定調、冇有急著佈局。
此刻他隻做一件事:儘收眼底,藏於心中。
傍晚,程磊再次進門:“書記,晚飯安排在食堂,是否現在過去?”
趙小北揉了揉眉心,淡淡道:“送到辦公室即可。另外通知下去,從明天開始,逐個聽取區縣和市直重點部門工作彙報,隻聽情況、隻記問題、不做當場決策。”
程磊心中微訝。
一般新任書記到任,要麼先下基層調研,要麼先開大會造勢。像趙小北這樣,先悶頭啃人事冊、再逐個聽彙報、不表態、不折騰、不搞場麵活的,實在少見。
可他不知道,這正是趙小北的章法。
不跑馬觀花,不故作姿態,不急於表態。
先知己知彼,再謀定後動。
夜色漸深,市委大樓大部分辦公室已經熄燈,唯有書記辦公室的燈光依舊亮著,安靜卻透著一股沉凝的力量。
趙小北坐在辦公桌後,燈光落在他沉靜的側臉上。麵前攤開的,是江南市半壁官場的人事脈絡。
他拿起筆,在幾個人名旁,輕輕落下一個極淡、極淺、隻有自己看得懂的記號。
不是要動,不是要用,不是要壓。
隻是——心中有數。
江南這盤大棋,已經鋪開。
而他這位執棋人,不求一步驚天,但求步步紮實。
摸清底數,再落子。
穩住大局,再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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