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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趙小北冇有驚動太多人,隻讓秘書簡單收拾了幾樣隨身物品,便獨自驅車前往省委黨校。
車子駛入黨校大門,映入眼簾的是整潔的校舍、肅靜的庭院,隨處可見胸前佩戴學員證的乾部。這裡看似遠離省委大院的紛爭,實則同樣是資訊交彙、人脈交織的場所。能在這裡參加短期進修的,大多是各廳局、地市的骨乾力量,不少人更是前途可期的後備乾部。
車剛停穩,黨校負責聯絡的工作人員便迎了上來,態度恭敬得體:“趙秘書長,歡迎您來學習,宿舍和課程表都已經安排好了。”
“辛苦了,按規矩來就行。”趙小北語氣平和,全無領導架子,言行舉止間處處透著安分守己的姿態。
辦理入住、領取資料、熟悉環境,他全程配合,不擺譜、不挑剔、不主動打聽任何與案情相關的訊息。不少同期學員看到他,都有些意外。在眾人眼裡,趙小北剛在南州和嶺西立下大功,正是風頭正勁的時候,不來提拔重用也就罷了,反倒送來黨校學習,其中意味,難免讓人浮想聯翩。
一時間,各種隱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刻意疏遠。
有人私下低聲議論:
“趙小北這次可是栽了,功勞這麼大,居然被晾在一邊,還送來黨校,怕是要被邊緣化了。”
“孫茂山那案子牽扯太大,動了上麵的人,他不收斂,能有好果子吃?”
“年輕氣盛,鋒芒太露,終究是走不遠。”
這些話,零零散散傳入趙小北耳中,他卻恍若未聞,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既不解釋,也不惱怒。
白天,他準時上課,認真聽講做筆記,積極參加小組討論,發言內容全是理論學習、思想提升,半句不提省裡的案子、不提自己的遭遇。晚上,他按時回宿舍,看看檔案,讀讀報紙,極少外出應酬,也不主動聯絡任何關係。
短短幾天,趙小北“安分守己、服從安排、接受現實”的形象,便在黨校徹底立住了。
訊息傳回省委大院,不少人都放下了心。
“看來趙小北是真怕了,不敢再亂來了。”
“年輕人到底識時務,懂得進退,還算留了一條路。”
“隻要他不繼續深挖舊賬,之前的事,就可以慢慢揭過去。”
常委樓西側,那股一直緊繃的暗流,明顯鬆懈了不少。原本時刻盯著趙小北動向的目光,也漸漸收回。就連暗中關注黨校動靜的人,也慢慢放鬆了警惕。
而這一切,都在趙小北的預料之中。
白天,他是潛心學習的普通學員;
夜晚,纔是他真正佈局的時刻。
黨校宿舍的內線電話,經過特殊處理,安全性極高。每天夜裡等學員樓徹底安靜下來,督查室主任便會準時打來電話,彙報最新進展。
“秘書長,一切都按您的安排在走,省裡那邊已經放鬆警惕,冇人再盯著您的動靜了。”
“證據梳理有新突破,孫茂山交代的幾筆資金流向,確實指向了常委樓那邊一位領導的親屬名下公司,註冊時間、專案內容、資金數額,全都對得上。”
“還有,匿名電話相關的那幾個人裡,副書記的秘書周林,最近活動異常頻繁,多次私下和省紀委內部人員接觸,打聽案子進展。”
趙小北坐在書桌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聲音低沉冷靜:“繼續盯住周林,不要輕舉妄動,把他所有接觸的人、去的地方、說過的話,全部記死。另外,讓省紀委那邊的人穩住,不要打草驚蛇,孫茂山那邊,繼續慢慢攻心,不要逼太緊,也不要完全放鬆。”
“明白。”督查室主任立刻應道,“對了,還有一件事,彭省長辦公室那邊,讓人捎了話過來,問您在黨校是否習慣,有冇有什麼需要協調的。”
趙小北嘴角微揚。
彭省長這是在暗中給他撐腰,也是在提醒他——組織冇有忘記他,後盾仍在。
“替我回謝彭省長,就說我一切都好,安心學習,不給組織添麻煩。”
掛了電話,趙小北走到窗邊,望著夜色中的黨校校園。
表麵蟄伏,暗線潛行。
他越是安靜,對手便越是大意;
他越是退讓,對方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那位匿名內線,已經快要藏不住了。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輕輕敲響。
趙小北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這個時間,居然還有人來找他。
他開啟門,門外站著一位同樣參加進修的學員,是省發改委的一位副主任,平日裡和他並無太多交集。
對方進門後,先是客氣寒暄幾句,隨後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道:“趙秘書長,我受人所托,帶句話給您。”
趙小北神色平靜:“請講。”
那人遲疑了一下,輕聲道:“有些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窮追不捨,對誰都冇有好處。隻要您肯收手,之前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等學習結束,位置隻會更高,不會更低。”
趙小北心中冷笑。
果然來了。
這已經不是警告,而是**裸的拉攏和交易。
對方見他沉默,以為他在猶豫,連忙趁熱打鐵:“趙秘書長,您還年輕,前途無量,冇必要為了幾件舊賬,把自己徹底搭進去。上麵的意思很明確,給您留了路,就看您願不願意走。”
趙小北抬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緩緩開口:
“多謝轉告。
路,我自然會走。
但舊賬,也必須算清。”
一句話,溫和卻堅定,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那人臉色一變,還想再說什麼,趙小北已經淡淡開口:“時間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有什麼事,明天課堂上再說吧。”
逐客令已下,對方隻能悻悻離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趙小北臉上的淡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拉攏、利誘、許諾高位……
軟的硬的,對方全都用上了。
這恰恰說明,他們已經慌了。
越是慌,破綻就越多。
趙小北迴到書桌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收網。
他蟄伏黨校,忍辱負重,不是為了妥協,而是為了等待最佳時機。
現在,時機快要到了。
那位藏在省委深處、一通匿名電話攪動風雲的神秘內線,那張盤根錯節的舊賬網路,那條真正的大魚……
所有一切,都已經進入他的射程之內。
窗外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趙小北將紙條緩緩撕碎,丟進垃圾桶。
蟄伏結束,暗戰升級。
這一局,他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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