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這件事調查起來恐怕會有不少困難。聽說鑫發集團背景相當深厚,他們的董事長更是神秘莫測,幾乎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麵。最令人驚訝的是,僅僅用了十年左右的時間,這家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就迅速崛起成為橫跨地產、金融、能源等多個領域的商業巨鱷,這種發展速度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王林接著說道:「而且根據我掌握的情況,最近半年以來,鑫發集團接連拿下了三塊核心地塊,每一塊的成交價都比市場評估價低了整整三成以上。更蹊蹺的是,在每次開標前一週,所有競標對手都會以各種理由主動放棄投標。久而久之,隻要聽說鑫發集團參與競標,就再也冇有企業敢與其正麵交鋒了。這種現象已經形成了一個惡性迴圈,嚴重破壞了市場的公平競爭環境。」
江一鳴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說道:「看來這件事背後牽扯到的關係網相當複雜,涉及的人員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多。調查起來確實不是一時半會能夠完成的,但無論遇到多大的阻力,我們都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如果江城市的領導乾部都能像您這樣不畏強權、堅持原則,相信鑫發集團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操縱市場、侵蝕公共利益!」
王林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敬佩:「您這種敢於碰硬的精神,實在令人欽佩。」
「王總,你可別光給我唱讚歌。」
江一鳴提醒道:「你們九州集團作為龍頭企業,也要做好表率,嚴守合規底線,絕不能為了短期利益而觸碰法律紅線。這些年來,我看著九州集團一步步發展壯大,所以才特地提醒你。」
他和王林相識多年,這才推心置腹地說出這番話。
「江市長,您放心。」
王林拍著胸脯保證道:」九州集團始終把社會責任放在首位,所有的經營專案都經得起陽光檢驗。我們一直秉持誠信經營的理念,絕不會做出任何違法違規的事情。」
」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心裡有數就行。」
江一鳴又陪著王林用餐片刻,等他離開後,立即讓秘書把市紀委書記萬秋秋請了過來。
」市長,您有什麼指示?」
萬秋秋恭敬地問道。
「萬書記,我接到舉報,說西江區東街一號地拍賣存在重大違規嫌疑,疑似有人借「意外」事件清除競標對手。這背後很可能涉及黑惡勢力與公職人員相互勾結。你安排得力人手先進行秘密覈查,等有眉目了再向我匯報。務必注意保密,切勿打草驚蛇。」
江一鳴繼續說道:」市公安局汪左局長也在來的路上,如果需要公安方麵配合調查,你直接跟他說,我等會也會跟他交待一聲。」
」好的市長,我馬上安排精乾人員進行初步摸排。」
萬秋秋領完任務後就立即離開了。
冇過多久,市公安局長汪左便敲門走了進來。
」汪局長來了,請坐。」
江一鳴拿著湯誌福的死亡報告遞了過去:」昨天我到西江區調研時,正巧遇到一具漂浮的屍體。我要求西江區認真覈查死者的身份、死因與當晚行蹤,他們今天就把調查報告送了過來。根據報告顯示,死者是誌福集團的董事長湯誌福,係飲酒過多後到江邊散步,不慎失足墜江。但據我瞭解,湯誌福對酒精嚴重過敏,連啤酒泡沫沾到嘴唇都會起紅疹,根本不可能會喝酒,更別說喝多後意外墜江了。」
」因此,這起'意外'墜江事件恐怕另有隱情。從你們公安專業的角度來看,如何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由你們市局啟動重新調查?」
」市長,這個難度恐怕比較大。」
汪左謹慎地回答道:」畢竟這種事得先繞開西江區公安分局,他們經手過初查。我們如果冇有正當理由,是不能直接介入的。倘若直接介入,等於公開質疑他們的辦案結論,容易引發內部矛盾,就會打草驚蛇,反而讓他們警覺。」
汪左繼續說道:」如果想讓我們名正言順地介入,隻能從程式上找到突破口。比如,死者家屬正式提出異議並申請覆核,或者發現其他重大疑點線索。這樣既符合辦案規範,又能繞過西江區分局的初查結論,把調查主動權拿回來。」
」行,我知道了。」
江一鳴點頭道:」你先回去,利用你們公安係統的內部協查機製,儘快摸清湯誌福生前最後72小時的全部接觸人、通話記錄和車輛軌跡。有重要線索了,要及時上報。」
」好的市長,我馬上去落實。」
汪左立即點頭應道。
等汪左離開後,江一鳴站在辦公室的窗戶邊,目光深遠地望向遠方。他覺得這件事恐怕比表麵看起來要複雜得多。
他對鑫發集團也有所耳聞,知道這家企業在江城市乃至東江省都有著相當大的影響力,尤其在土地開發和舊城改造領域動作頻頻。最讓人不解的是,很多公司在拿專案時還要考慮資金儲備,然而鑫發集團卻像是從不缺錢,連續拿下了多個重大基建類專案。這些專案動輒數十億投資,鑫發集團卻總能毫不猶豫地拿下。
雖然直覺告訴江一鳴鑫發集團可能存在問題,但在冇有實質證據之前,他也隻能按兵不動。至於湯誌福死亡一事,雖然內心焦急,但也明白調查工作需要循序漸進,不能操之過急。
他深信,湯誌福的家人絕不會輕易接受官方給出的結論,一定會提出質疑和反駁。畢竟,將一個連酒精都過敏的人,最終的死因歸結為「飲酒過量」,簡直就像硬要在水泥地上播種稻穀——不僅荒唐,而且紮眼。這種解釋缺乏基本的生活常識和邏輯支撐,讓人難以信服。
不過,從另一方麵看,如果冇有真正與湯誌福相處過、不瞭解他的身體狀況,外人確實很難知曉他對酒精過敏這一事實。
這也使得最初的判斷在資訊不全的情況下顯得「有理可依」。
因此,他打算先靜觀其變,等待湯誌福的家屬正式提出異議。一旦家屬表達質疑,他就準備安排市公安局的專業人員介入調查,重新梳理證據鏈、排查相關線索。在這種更嚴謹的調查機製下,或許就能發現之前被忽略的蛛絲馬跡,從而逐步逼近真相。
然而,江一鳴還是低估了鑫發集團在本地的深厚根基與強大影響力。
儘管江一鳴對鑫發集團的某些動向產生了疑慮,並已著手安排人員進行秘密調查,但他並未預料到,這一訊息竟會如此迅速地傳到了西江區一些人耳中。
西江區委書記黃明祥在得知這一情況後,絲毫不敢怠慢,當天晚上便親自前往副市長陶政安的家中進行緊急拜訪。
陶政安將黃明祥引入書房,謹慎地關緊房門,並將百葉窗調至半閉狀態。
陶政安神色凝重,開門見山地詢問道:「你打電話說江一鳴要調查鑫發集團,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什麼確鑿的資訊嗎?」
黃明祥略顯遲疑,回答道:「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江市長怎麼會突然盯上鑫發集團,我也是從一個關係密切的朋友那裡偶然得知這一動向。」
他頓了頓,又試探性地提出一種可能:「會不會是和湯誌福那起案子有關聯?」
陶政安眉頭緊鎖,進一步追問:「你指的是什麼意思?詳細說說。」
黃明祥整理了一下思路,解釋道:「其實也冇有太確鑿的證據。就是昨天江市長來西江區調研期間,偶然遇到了一具屍體,他當即要求我們展開仔細調查,並須將結果上報。我指示下屬務必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們最終呈報的結論是『酒精過敏者飲酒墜江』。即便市裡對此存疑並試圖重新調查,鑑於死者體內的確檢測出酒精,他們想要推翻這一結論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稍作停頓,又補充道:「雖然湯誌福與東街壹號地塊有所牽連,但江市長總不至於恰好就聯想到這件事吧?」
陶政安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地說道:「事情應該不會這麼湊巧,更有可能是在其他環節出現了問題。不過,無論如何,既然江一鳴執意要查,就暫且由他去查。最終的結論,終究還是由我們來把控。隻是,務必要提醒自家那些不省心的後輩,這段時間務必安分守己,千萬別再惹出什麼新的麻煩。」
黃明祥苦笑了一下,迴應道:「我家那小子最近幾乎被我禁足在家,整天跟我抱怨不休。但以他們一貫惹是生非的性子,我真不敢放他們出去。如今形勢已不同以往,以前即便出了什麼紕漏,雷書記還能幫忙周旋壓製,可現在江一鳴和肖樹民顯然站在同一陣線,一旦有事發生,恐怕我們就很難再像從前那樣輕易遮掩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