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同一時間段內,國家層麵顯著加快了《畜禽汙染防治條例》的出台程式。這項法規原定於下半年正式釋出,但在各方推動下,釋出時間大幅提前了半年,於四月底便正式向社會公佈,並將正式生效日期明確設定在六月一日。
之所以出現這種立法程式顯著提速的情況,其根本背景在於全國範圍內對環境問題的關注度達到了空前的高度。
而引發這種高度關注的核心驅動力,在於陳果副總親自作出批示,要求各大媒體廣泛轉發公益宣傳片《家》,並以此為契機,深入調查和報道各類環境問題。這一舉措極大地凸顯了環境治理的緊迫性,也促使社會各界就加快形成治理共識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環保問題的嚴峻性並非僅限於東江一省。在全國各地,諸多令人揪心的環保亂象正不斷被揭露:例如,某縣化工園區將未經處理的汙水直接排入長江支流,導致周邊村民的井水變得泛黃並散發惡臭,而村民們的投訴卻長期得不到有效回應;又如,某市在公佈的“散亂汙”企業整治清單中,竟列有早已停產三年的老舊工廠,而與之相鄰、新近開設且無任何手續的黑作坊卻在徹夜生產、轟鳴不斷。
此類事件經媒體深入報道後,在全國上下引發了強烈反響,公眾對環境問題的關注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輿論所形成的持續壓力與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態環境的迫切期待相互交織,構成了一張推動變革的無形之網。
在此背景下,國家層麵順勢而為,及時製定並出台了《畜禽汙染防治條例》。該條例明確劃定了畜禽養殖的禁養區、限養區和適養區,並對新建養殖場的選址、環保設施配套、糞汙處理與資源化利用等方麵提出了具體而嚴格的要求。
這一政策的出台,在實際執行層麵產生了廣泛而深刻的影響。
各地政府紛紛響應,啟動了針對畜禽養殖汙染的專項整治行動。許多地區嚴格遵循條例精神,對轄區內的所有規模化養殖場展開了拉網式、無死角的排查,並為每個養殖場建立了“一場一檔”的詳細動態管理台賬。在此基礎上,開展了全麵的環境風險評估與分類整治:對於那些存在糞汙直排、缺乏基本防滲措施等突出問題的養殖場,責令其限期整改,並將其納入重點監管名單;而對於那些已經符合或基本符合生態養殖標準的養殖場,則積極提供技術指導並落實相關的補貼扶持政策。這種“一戶一策”、“一場一策”的精準化治理思路,有效避免了因“一刀切”式關停而可能引發的民生保障與產業發展的劇烈震蕩,更重要的是,它從製度源頭釐清了屬地政府的管理責任、行業部門的監管責任以及養殖企業的主體責任之間的邊界。
然而,在政策執行過程中,也出現了一些偏差。部分地方政府出於快速完成整治任務、應對上級考覈或追求短期政績等考慮,採取了簡單粗暴的“一刀切”做法。例如,有的地方明文規定,凡是存欄量在五百頭以下的養殖場一律予以關停,既不對這些養殖場的實際排汙狀況進行科學評估,也不考慮關停後養殖戶的生計轉型與後續發展路徑,更無視了當地環境的實際土壤承載力以及糞汙經過處理後資源化利用的潛在價值。
這種“一刀切”式的整治方式,不僅直接衝擊了大量中小養殖戶的生計穩定,破壞了當地養殖產業的延續性,同時也嚴重損害了基層政府的公信力,加劇了治理的合法性危機。不少受影響的群眾因此對相關政策產生了強烈的質疑,並對環保治理工作本身產生了抵觸情緒與信任疏離,為後續工作的開展埋下了隱患。
東江省。
自《全省人居環境整治提升三年行動方案》頒佈實施以來,作為負責人的江一鳴迅速行動,組建了由省環保廳牽頭,多部門聯動的專項督導組。督導組由環保廳班子成員擔任組長,並從省農業廳、水利廳等相關職能部門抽調業務骨幹,組成多個小組,以“不發通知、不打招呼、不聽彙報、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層、直插現場”的“四不兩直”方式,分赴全省13個地市開展實地督導檢查。
督導組在檢查中發現,個別地區在執行過程中,也出現了類似的“一刀切”關停養殖場的現象,甚至由此引發了群體性上訪事件,造成了較大的負麵輿情。
江一鳴在獲悉情況後,立即作出部署,派出專門的工作專班進駐事發地區,開展了為期兩周的駐點覈查與整改督導工作。
經過深入調查與督促整改,當地縣政府認識到了問題所在,及時糾正了錯誤的做法,調整了整治工作的節奏與方式。他們組織畜牧環保領域的專家,對轄區內每一個麵臨關停風險的養殖場進行逐一實地評估,重點考察其糞汙處理能力與排放現狀,並依據科學的評估結果,實施分類指導與處置,該整改的整改,該扶持的扶持。
與此同時,江一鳴主持召開了全省範圍內的專題工作會議,對此次事件及其暴露出的問題進行了通報。他在會上強調,各地必須以此為深刻教訓,堅決摒棄“以停代管”、“一關了之”的懶政怠政思維,必須將“精準治理”、“科學治理”的理念貫穿於從排查摸底、風險評估到整改落實、驗收銷號的全過程。他要求各地同步建立健全“發現問題—整改落實—複核驗收—問題銷號”的閉環管理機製,確保整治工作既有力度,更有準度。
儘管這種明顯的“一刀切”式關停行為在全省範圍內被及時叫停,此類現象已基本杜絕,但一個不容忽視的趨勢是,全省範圍內的養殖戶數量依然出現了大規模縮減。其中一個核心原因是,在新的環保法規框架下,養殖主體必須承擔起糞汙無害化處理與資源化利用的責任,而這往往意味著需要投入高昂的環保設施改造與執行成本。許多中小養殖戶受限於資金與技術,無法在短期內實現糞汙達標處理。而一旦無法達標卻繼續生產,他們將麵臨嚴厲的罰款甚至被強製停產的風險。
這種壓力導致了過去農村地區“家家戶戶養豬”的散養模式逐漸成為歷史,取而代之的是規模化、標準化、環保設施齊全的大型養殖場加速行業整合與市場集中。
江一鳴深知,這種變化是產業轉型升級過程中不可避免的“陣痛”,但他堅決認為,絕不能任由基層執行中的偏差和製度設計初期的不完善,讓普通養殖戶獨自承擔全部代價。為此,他迅速推動省級層麵設立了畜禽糞汙治理專項財政補貼資金,首期額度達1.2億元。這筆資金明確重點向環保改造壓力大的中小型養殖場傾斜,專門用於支援他們建設沼氣工程、鋪設異位發酵床、購置糞汙資源化利用裝置等成本相對較低且適合其規模的技術改造專案。江一鳴特彆強調,補貼資金必須確保直達養殖場戶,嚴禁任何形式的截留與挪用,真正起到雪中送炭的作用。
經過一個多月有針對性的治理、糾偏與扶持,全省農村人居環境質量取得了明顯改善:監測資料顯示,農村地區的黑臭水體數量減少了19%,涉及畜禽養殖汙染的群眾投訴量同比下降了37%,農村生活垃圾的清運及時率提升至72.6%,無害化處理率也達到了49.4%。更為關鍵的是,通過精準施策和保障民生,群眾對農村人居環境整治工作的理解度、支援度和認可度都有了顯著提升。
然而,就在全省整治工作以如此大的力度和精度推進,並已取得階段性成效的背景下,令江一鳴完全沒有料到的是,洪山市竟然還……頂風作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江一鳴正獨自在辦公室埋頭處理手頭的檔案,忽然接到省政府辦公廳轉來的一份正式通知函。
檔案顯示,5月18日,洪山市將隆重舉行“金鴨產業”專案開工剪綵儀式,特意邀請他作為重要嘉賓出席。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在受邀名單中還看到了李玄章的名字。
略作沉吟後,江一鳴抬頭看向門外,提高聲音說道:“宇峰秘書長,你去詳細瞭解一下這個‘金鴨產業’專案的具體背景、進展和各方參與情況,把所有相關資料整理清楚,儘快送到我這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