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很好,確實點到了關鍵。”
江一鳴點了點頭,鄭重說道:“過去的事情,我們就此翻篇。以往你們如何推動工作我不再追究,但從今往後必須動真格、見實效。至於省委、省政府層麵的重視與支援問題,由我來親自協調推動。我希望你作為主管部門的主要負責人,切實扛起主體責任,既要當好政策落地執行的‘施工隊長’,也要做好跨部門協作聯動的‘樞紐節點’。與我一同努力,真正把環保工作辦成一件實事、啃下一塊硬骨頭、守護好這一方的綠水青山。這是省委、省政府交給我們的重要任務,我們必須以高標準、嚴要求全力以赴完成。”
“我也先把話講清楚,如果你因履職不到位、推諉塞責或執行中搞變通、打折扣,導致政策在基層懸空、整改在末端失守,我將向省委常委會作專題彙報,並提請啟動幹部問責程式。這不是針對你個人,而是對崗位職責的剛性約束。希望你能理解,也希望你能時刻銘記。”
江一鳴神情嚴肅地說道。
張學祥頓時感到肩上壓力如鉛塊般沉重,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回應道:“江省長,我明白。我一定全力以赴,落實好您提出的‘施工隊長’與‘樞紐節點’的雙重職責定位。”
“好,你回去後抓緊準備,我預計最快後天就帶你一起前往各市州開展實地調研和督導。”
江一鳴說道。
“您是否有意向性的調研路線?比如先去哪個市、重點檢視哪些點位、是否安排暗訪環節?”
張學祥詢問道。
“我們今後的調研,不預設固定方案、不聽專門彙報、不搞層層陪同,直接奔赴現場,真實瞭解基層情況。”
江一鳴明確表示:“具體去哪些點位,等出發時我們再共同商定。”
“好的,省長。”
張學祥略顯艱難地點頭應下。
他一時之間還難以完全適應江一鳴的這種工作風格。
以往都是按部就班、流程化運作:提前下發通知、安排接待流程、準備展示材料、反覆打磨彙報稿、提前劃定檢查路線。
而江一鳴卻截然不同,不按常規出牌,這讓他感到有些棘手——有些問題恐怕很難提前準備和遮掩了。
更何況,李玄章之前還專門將他叫到辦公室,叮囑他既要配合好江一鳴,紮實推進環保工作,又要注意把握分寸,避免問題擴大化,造成嚴重的負麵影響。
如今,江一鳴採取這種方式行事,他自身的經驗和能力恐怕很難完全把控得住局麵,最終可能導致事態脫離預期的軌道。
當天下班後,暮色漸合,不僅是楊浩、段磊這些仍在江城任職的幹部,郭臨野、張禮強等其他地市州的班子成員,也專程驅車趕到了江城。
以江一鳴如今所處的圈子與層級,平日裏往來打交道的,起步便是廳級幹部,而這次聞訊前來的,更都是手握實權的正廳級。
眾人特意在城郊尋了一處僻靜的農莊,包下一個臨水的廂房。
聚會的目的很明確,一是藉此機會聯絡感情,維繫這份在體製內頗為珍貴的人脈網路;二來,也是為江一鳴此番職務變動慶賀。儘管在座諸人心知肚明,這個新職務頗有些“明升暗降”的意味——從權重一方的江城市長,調任分管環保的副省長,權力版圖與話語權看似收縮了。但無論如何,終究是邁入了省級幹部的行列,於情於理,都該聚一聚,表示一下。
“我說老郭,還有禮強同誌,我這算哪門子升官發財的好事?你們還大老遠從地方上跑過來,不值當啊。”
江一鳴待眾人落座,便率先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我事前真不知道你們要過來,否則肯定打電話攔住你們。這動靜,傳出去不好。”
“一鳴省長,你這話可就見外了!”
郭臨野嗓門洪亮,笑著接過話頭:“我們到省城來,就是想蹭你一頓飯,順便和你這位新上任的省長親近親近,彙報彙報思想。怎麼,升了官,就不想給我們這幫老兄弟機會了?”
“行行行,聚聚可以,咱們敘舊聊天都行,但慶賀的話,就不用提了。”
江一鳴擺擺手,神色認真了幾分:“不瞞各位,風言風語我也聽到一些。不少幹部在背後議論,說我這是被邊緣化了,政治前途到頭了,所以先放到這個位置上過渡,下一步就該是省人大或者政協,等著養老了。”
“那是他們眼界太淺,看不透上麵的佈局!”
郭臨野收斂了笑容,正色道:“別的幹部從江城市長任上平調甚至微調到副省長,可能確實是過渡性安排。但我們一鳴省長不一樣。眼下環保壓力全國矚目,是塊最難啃的硬骨頭。組織上這是把最硬的擔子、最關鍵的戰場交給了你!這恰恰說明是重用,是考驗。一旦你在這個位置上開啟了局麵,做出了實績,下一步必然更上一層樓,這是毋庸置疑的。”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段磊抿了口茶,緩緩接話道:“但從實際工作角度看,確實沒有在江城市長任上穩妥。以一鳴省長在江城打下的基礎和前期佈局,未來三到五年,江城必定能大放異彩,成為全省乃至區域發展的標杆。等任期一滿,甚至不用滿,憑這份政績提拔到省裡擔任更重要的職務,比如常委副省長,那是順理成章。可現在這副省長的擔子,不好乾啊。”
“環保工作屬於開荒性的工作,既沒有成熟的經驗可以遵循,也沒有現成的路徑可以照搬,每一步都得自己摸索,風險高,試錯成本大。而且,最要緊的是,這項工作本質上是個‘得罪人’的活兒。觸動利益比觸動靈魂還難,環保要動真格,就得觸及很多地方、很多企業的根本利益。”
在座不少人微微頷首,顯然認可段磊這番實在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