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你這意思,是不是有機會調到你手下工作?如果真有這樣的可能,我絕對毫不猶豫,堅決服從安排!”
王晨一聽,頓時精神一振,語氣中透出濃厚的興趣。
“目前還隻是一個初步構想,最終還是要看組織層麵的統籌和決策。”
江一鳴語氣嚴肅起來,認真分析道:“江城市近期有幾個區縣的主要崗位麵臨調整,我考慮推薦你到西江區擔任區委書記。不過我得提前跟你交底,西江區現在的情況非常複雜,既有多年積累的歷史遺留問題,也有新舊派係盤根錯節的博弈,需要一位敢於碰硬、又懂得策略的幹部去開啟局麵。你如果過去,首要任務不是追求短期政績,而是穩態勢、摸實情、立規矩。怎麼樣,有沒有這個決心?”
“有!”
王晨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答道:“我一直就想實實在在乾幾件硬事、打幾場硬仗!隻要你相信我、給我這個機會,我絕對扛得起來、幹得下去!”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有你這樣的態度,我就放心推進了。”
江一鳴語氣緩和了些,說道:“等我後續通知吧。”
結束通話後,江一鳴便將精心擬定的人事調整方案呈報給了市委書記肖樹民。
“可以,就按你這個方案推動執行吧。”
肖樹民仔細翻閱材料後,未提出異議,點頭同意。
他來自外地、到任時間尚短,對本地幹部的瞭解有限,由江一鳴提名更合適。
他雖也曾考慮呼叫自己的舊部,但跨省調動程式複雜、週期較長,而西江區的局麵錯綜複雜、亟待破局,必須速戰速決、儘快落子。
隨後,肖樹民請來了市委組織部部長李紅園。
“李部長,發改委的老張快到退休年齡了,他自己也多次向我表達想去政協發揮餘熱,我不便再挽留,就尊重他個人意願,讓他專心參與政協工作吧。”
肖樹民交代道:“老張一旦離崗,發改委主持工作的擔子就空出來了。這個崗位任務重、責任大,必須儘快補齊。請你儘快組織擬定合適人選方案,重點從現任縣區黨委書記中遴選,要突出經濟工作實績和產業規劃經驗,像西江區的黃明祥書記、東明區的劉書記……這些任職期滿、尚未調動的幹部,應優先考慮。”
“好的書記,我立即落實您的指示,儘快提出考察人選方案。”
李紅園當即表態接受任務。
人事變動的風聲,總是傳得特別快。
市委這邊剛一醞釀,下麵區縣的主要領導便紛紛察覺動向。
黃明祥在市裡人脈深廣,訊息靈通,第一時間就得知發改委即將出現空缺的訊息。
聽說自己也在擬考慮名單之中,他起初頗為欣喜,從區委書記調任發改委主任,雖級別未變,但平台更高、資源排程能力更強、在市一級決策中的話語權也顯著提升,是很多幹部求之不得的晉陞台階。
更何況,以往幾任發改委主任,很多都順利晉陞為副市長甚至進入市委常委,發展前景廣闊。
即便上一任主任老梁因年齡原因未任副市長,也晉陞為政協副職,級別進一步提升。
自己年富力強,若能在發改委鍛煉兩年,再進一步晉陞為副市長,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
他非常清楚,肖樹民和江一鳴屬同一戰線,而江一鳴對自己素來有意見,絕無可能輕易支援自己擔任如此重要的職務,除非這背後另有佈局。
可江一鳴為什麼會主動推他?這背後到底是什麼考量?
他左思右想,覺得必須摸清深層意圖,便帶上禮品,專程前往省委副書記雷亮家中拜訪。
“老領導,自從您回省裡工作之後,來我們西江區指導的次數就少了。真希望您還能常來給我們點撥點撥、壓陣把關啊。”
黃明祥恭敬地說道。
雷亮卻擺擺手道:“且不說省裡這一攤事千頭萬緒,就算我真想去,恐怕江一鳴也未必歡迎。我還是不湊這個熱鬧,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歡不歡迎並不妨礙您來西江視察指導嘛!您完全可以直抵基層,不必經過市裡安排。就怕我們那邊條件有限,接待不周,讓您受委屈了。”
黃明祥賠著笑說道。
“嗯,有機會再說吧。”
雷亮淡淡回應,隨即話鋒一轉:“你今天來,是不是又遇到什麼情況了?”
“主要是想來探望老領導,再當麵聽聽您的指點。順便,也有個小問題想請教。”
黃明祥語氣謹慎起來,“我們市發改委的老劉快到站了,打算退二線去政協。現在主任位置即將空出,聽說今天肖樹民書記已經交代李紅園部長醞釀人選,還特意點名把我列了進去。我心裏不太踏實……您說,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主動提我,到底是什麼用意?按江一鳴一貫的風格,根本不可能同意我去發改委這樣的實權部門,除非他們另有所圖。”
雷亮微微點頭,神情嚴肅地說道:“你分析的確實很有道理,以江一鳴的性格和行事風格,他肯定不會輕易放你過去。而肖樹民突然對你進行提名,這背後極有可能是他們兩人事先商定好的計策。這背後一定有什麼我們尚未察覺的動機。”
黃明祥深吸一口氣,沉聲回應道:“根據我的推測,這件事情很可能與東街壹號地有關。”
隨後,他將東街壹號地專案的前後經過,以及湯誌福離奇死亡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向雷亮敘述了一遍。
他接著說道:“市裡之前已經安排了紀委和公安部門對西江區進行了多次明察暗訪,但最終沒有查出任何實質性問題。我懷疑,江一鳴之所以想把我調離西江區,是為了趁機尋找突破口,對西江區的某些問題展開更深入的調查。”
雷亮沉默了片刻,眼神銳利如刀,緩緩說道:“我完全相信江一鳴能幹出這樣的事情。如果他們真的是想對西江區動手,那麼你在這個時候絕對不能離開西江區。一旦你調離,西江區很可能落入他們事先安排好的人手中,到那時,整個局勢就會失去控製,你們很可能被他們逐個擊破,後果不堪設想。”
黃明祥鄭重地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老領導,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會堅決留在西江區,繼續穩住這裏的局麵,絕不讓他們的計劃得逞。”
儘管發改委的位置也非常重要,但相比之下,區委書記這一職務對他來說更為關鍵。
畢竟,在西江區擔任書記,他能在大小事務上擁有決定權,而這樣的掌控力,無疑是應對當前複雜局勢的最有力保障。
發改委主任一職雖然表麵風光,但在實際權力運作層麵,卻遠不及西江區書記那樣手握實權、能夠直接調動資源、影響地方發展。
“然而,若市裡堅持推動這次人事調整,我該採取怎樣的策略,才能在既不公開對抗組織安排、又不暴露個人意圖的前提下,既穩妥守住西江區的核心利益,又讓肖樹民和江一鳴無從下手、找不到可乘之機?”
黃明祥語氣凝重,向雷亮徵求意見。
雷亮略作思考,從容答道:“那還不簡單,隻需在他們進行幹部考察期間,安排幾位可靠人員,使用一些中性偏保守的措辭對你進行評價,既不過分褒獎也不顯露貶低。甚至在合適的場合,不妨有意暴露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缺點,與另一位候選人形成一定反差。這樣一來,在組織比選過程中,你反而會因為顯得更真實、更符合基層實際而不被優先選調,從而穩妥地留在原職。”
黃明祥眼中驟然閃過一抹光亮,隨即心領神會地重重點頭:“還是老領導深謀遠慮,這一招以退為進實在高明,既牢牢守住了我們的原則底線,又巧妙地避免了給人留下話柄,確實是一舉兩得的妙計。”
雷亮卻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語氣低沉地說道:“你也別過早樂觀,雖然我與江一鳴共事的時間不算太長,但與他打交道卻已有不少年頭。我深知他這個人做事向來有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倔勁,一旦盯上某件事就絕不會輕易放手。我們還是得多想想後續的退路,做好萬全準備。”
黃明祥臉上的神情驟然凝固,原本以為這件事已經找到了圓滿的解決方案,沒想到卻也隻是暫時的緩兵之計,他不禁急切地追問道:“書記,您的意思是?”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雷亮緩緩說道:“俗話說得好,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件事的源頭終究在江一鳴那裏,想要真正化解眼前的困局,還得從他身上尋找突破口。”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如果江一鳴調走你的目的就是要徹查西江區的歷史遺留問題,那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推進這項工作。你越是設定障礙阻撓,他就越會認定你心裏有鬼,反而會更加堅定對你進行調查的決心。”
“那該怎麼辦纔好?”
黃明祥頓時慌了神。對方是副部級市長,若是想動用不正當手段應對,那是絕對行不通的。但若是不採取任何措施,對方肯定能查出問題來,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雷亮沉思片刻,壓低聲音建議道:“棄車保帥或許是當下最明智的選擇。主動暴露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問題,給江一鳴一個交代,或許能轉移他的注意力。”
黃明祥沉默良久,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也隻能這樣做了。”
又坐著商議了片刻,黃明祥才起身告辭。
回家的路上,他神色凝重,眉頭緊鎖。雖然雷亮給他指了條明路,但實際操作起來卻困難重重。
在基層工作,人際關係盤根錯節,無論捨棄哪個人,都會有一大批人前來求情。但他深知必須當機立斷,否則很容易把自己也拖下水。
經過一夜深思熟慮,他決定交出幾個不太重要的棋子。
第二天一早,黃明祥就開始部署相關工作,很快就查處了幾個典型案例,涉及鎮長、副鎮長以及區直部門負責人。
同時,麵對市委組織部的幹部考察,他特意安排了幾位“知情人士”在談話中有意無意地提及自己曾對個別幹部管理偏寬,甚至主動承認在某次招商接待中存在超標準安排的情況。這些細節都被如實記錄在考察材料中,既未誇大其詞,也未刻意遮掩。
在後續的投票環節,隻有百分之九十的幹部同意其調任,雖然達到了最低調任門檻,但並非全票通過。
李紅園部長將這一情況詳細彙報給了江一鳴:“市長,根據此次考察結果,黃明祥同誌雖符合調任基本條件,但民意基礎存在明顯缺陷,部分幹部對其工作作風和管理方式存有保留意見。”
她補充道:“在與黃明祥本人談話時,對方雖然表示堅決服從組織決定,但同樣表達了對西江區未竟工作的牽掛,懇請組織考慮暫緩調動,以便完成手頭幾項重點工程的收尾工作。他強調並非貪戀職位,而是希望善始善終。”
江一鳴聽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看來我們這位黃書記很有責任心和擔當精神啊,竟然主動放棄了發改委主任的重要職位,申請留在西江區繼續攻堅。”
他沒有過多評價,轉而指示道:“你們繼續安排考察組對其他縣區領導的考察工作。儘快將考察結果匯總上報,重點比對各候選人的政治表現、工作實績、群眾口碑與風險可控性。”
“好的市長,我立即組織人員開展後續考察工作,確保程式規範、資料詳實、結論經得起檢驗。”
李紅園鄭重表態。
片刻後,萬秋秋來彙報:“市長,西江區最近開展了大規模的自查自糾行動,力度很大,一口氣處理了七名幹部,其中三人已移送司法機關。黃明祥親自在常委會上作了深刻檢討,將責任全部攬在自己身上,承認'監管失察、作風不實',還主動提出扣發半年績效作為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