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延宗身為市委書記,已經得到了訊息。
江一鳴來找他之前,副市長龍春已經提前來找過他,並希望市委能夠阻止專項行動。
龍春給出的理由是,打擊黨員幹部的工作積極性,影響各項工作的開展。
高延宗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就將他給打發走了。
當江一鳴到他辦公室,並溝通有關事宜後,高延宗點了點頭,說道:“我已經聽說了此事,我贊同削減下一年度的三公經費開支,同時在全市開展三公經費專項整治行動,有效遏製不良之風。”
他深思熟慮的考慮過這件事的利弊,總體而言對他來說,是利大於弊。
一是這項工作搞好了,可以節約不少財政資金,而他主推的‘兩河四岸’相關專案就有了更多的資金用於搞建設;二是通過削減三公經費,開展專項整治行動,可以提升老百姓對政府的好感,也會得到上級部門的認可。他身為一把手,也是最受益的人。三是這項工作雖然能夠得到老百姓的支援和認可,但卻是把全市數萬拿國家工資的黨員幹部給得罪了,這是侵犯了他們的利益。大家心中對江一鳴肯定有怨言,在幹部中的口碑自然而然會有所影響。這是他所想看到的,畢竟江一鳴現在的威望很高。
“有了延宗書記的大力支援,我相信這項工作一定能夠開展好。”
江一鳴笑著說道。
“一鳴市長,你就大膽的乾,我會全力支援你的。”
高延宗一直對江一鳴釋放善意。
他特地研究過江一鳴之前的工作經歷,知道想要與江一鳴搭好班子,就要在一些工作上給予支援和放權。這樣也容易出政績,而作為班長也會輕鬆很多。
有了高延宗的支援,市委常委會很快通過了這兩項議題。
隨後,江一鳴親自安排部署這項工作。
“這項工作分兩步走,一是要查處違規違紀使用三公經費的行為;二是要製定相關機製,完善三公經費的管理規定和監督機製。”
江一鳴說道:“比如公車,想要遏製公車私用問題,必須要使公車有別於私家車,否則指望市紀委進行監督,把所有人累死,也不可能監管的過來。倘若每個市民都是監督員,而市紀委隻要核實和查處市民舉報的問題就行了。如何讓老百姓成為監督員?我覺得可以在公車上噴上公車標識以及舉報電話。這樣一來,當公車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在不該出現的時間出現,就很可能被市民看到並舉報,市紀委的工作人員就可以立即核實情況。”
“好的市長,我來安排公車辦,要求他們在一個月內,對全市所有公車進行噴標。”
常務副市長張禮強說道:“此次專項行動人員已經安排到位,今天釋出通知,明天正式開展工作。”
“好,馬上就到年底了,要遏製用公款接待的不良風氣。”
江一鳴說道:“有進展了及時跟我溝通。”
安排好後,他就去處理其他事情了。
作為市長,不可能抓具體事務。
張禮強作為常務副市長,協助市長管理大小事務,這些工作就由他來落實。
專項整治行動開展一個星期後,就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張禮強向江一鳴彙報工作進展。
“市長,經過一個星期的行動,專項行動小組取得了重要成果。根據統計,目前查處違規套取公務車油卡費用591起,違規接待218起,違規公費出國42起,總涉案金額375萬元。”
張禮強說道:“因為工作人員有限,專項小組採取逐個單位進行調查的方式進行調查。目前隻查了五分之三的單位,還有不少單位尚未進行覈查。”
“從已經查處的情況來看,無論是違規接待還是違規套取公務車油卡費用或者維保費用,手段都非常低階。有的油卡一次性竟然能夠加幾百升油,有的車子同一個月內,竟然能換三次剎車片。之所以能夠出現這種低階問題,主要還是之前三公經費的監管鬆懈,這些人以為是小問題,沒有人會關注,就隨便應付一下。”
“由於這種情況較多,工作量較大,我個人建議先進行一次自查。凡是主動交待,並退還違規所得的,可以適當降低處分。這樣,工作人員就可以集中力量來查那些手段比較隱蔽的違規問題。”
“我同意你的提議,以專項小組的名義,通知所有單位,讓他們開展自查,凡是自查不到位的單位,後期將對主要負責人進行追究,在總結大會上做檢討發言。”
江一鳴說道。
“好的市長,我馬上部署。”
張禮強隨後將工作安排下去。
之前管理的比較鬆懈,違規使用三公經費的情況比比皆是,如今見市裡動了真格,不少黨員幹部擔驚受怕,畢竟他們的手段非常低階,隻要工作組想要查,很容易就能發現裏麵的問題。
如今市裡下發通知,可以主動交待問題,退還違規所得,就能減輕處分,不少黨員幹部主動交待問題。
三天內,就有兩百多名黨員幹部主動交代了問題,涉及金額達八百多萬。
加上之前查處的資金,這一次市財政局收回違規資金一千多萬元。這些資金的收回,讓市財政局壓力減小了不少。
下班之後,高延宗回到家,王芝悅正在敷麵膜。
“今天回來這麼早?”
王芝悅隨口問道。
“天天應酬,身體哪能吃得消,今天的一個小活動被我推掉了。”
高延宗說道:“讓王姐給我簡單弄些吃的。”
隨後,上了樓。
王芝悅隨即安排王姐準備吃的。
麵膜敷完後,王芝悅與王姐一起端著飯菜上了樓。
“先別看了,快吃飯。”
王芝悅將報紙抽了過來,目光掃到了最上麵一行字‘全市公車上標識’的新聞標題。
“這江市長還真是能折騰啊,又是削減三公經費,又是公車改革的,這是為了撈政績,把自己人往死裡整啊。”
王芝悅滿臉譏諷道。
“怎麼能這樣說呢,一鳴市長這是從全市人民的利益角度作為出發點才開展的專項行動。”
高延宗說道:“你懂什麼?”
“你該不會也支援他吧?”
王芝悅說道:“你可別和他攪合在一起,我聽不少幹部都在私底下罵他,說他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有的說他是冷血動物,絲毫不講情麵。總之,對他的負麵評價很多。”
“你說他也是的,那麼多事情不處理,偏偏搞這些得罪人的事情,他是不是吃飽了沒事幹了。”
“你呀,眼界還是低了。黨員幹部是既得利益者,他們的利益受損了,自然要罵江一鳴。可你有沒有想過,受益的是誰?全市的老百姓。你不要聽黨員幹部說的,要瞭解瞭解老百姓的評價,我敢說,老百姓一定對江一鳴評價很高,對他非常的擁護。”
高延宗說道:“這一點,無論哪個幹部都比不上。”
“老百姓擁護有什麼用?要知道,他釋出的號令,都需要黨員幹部來執行,上麵想要提拔他,也是需要聽取黨員幹部的反饋,而不是老百姓的意見。”
王芝悅說道:“他如果搞得太過火了,到時候沒有哪個幹部支援他了,他就成了孤家寡人一個,看他還怎麼推動工作。”
“你這是危言聳聽,這種事情,大家頂多是發發牢騷。再說,真正受益的人並不多,大多數普通幹部是沒有機會獲得相關利益的。你接觸到的都是既得利益者,所以你覺得黨員幹部都反對他,那是你的接觸麵太窄了。”
高延宗說道:“實際上,很多普通幹部也非常支援江一鳴的做法。”
“老高,聽你這意思,你從內心也非常支援江一鳴這樣做嘍?”
王芝悅詢問道。
“為什麼不支援?”
高延宗說道:“如果能夠取得良好效果,我這個書記也跟著受益,何樂而不為?”
“你呀,太樂觀了。”
王芝悅說道:“在一些事情上,你作為書記,還是要打壓一下江一鳴的,讓他本人以及其他常委明白,你纔是一把手,你才具有最終的拍板權。以免江一鳴得意忘形,什麼事都要插手。”
“我知道該怎麼做,還不需要你來指點我。”
“你看你,我這是好心提醒你。”
王芝悅說道:“在任何地方,書記和市長都是對手,江一鳴這個人又非常強勢,你不壓著他點,他到時候就騎在你頭上了。”
“別說這些沒有用的話了,你操心自己的事就行。”
高延宗說道:“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你弟弟的事情,一定要處理好,不能出現問題。有人向我反映,說有人到市紀委舉報永順木材公司騙取國家補償。這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我們已經在處理了,你放心,不會出現問題的。”
王芝悅隨口道。
“你別不當回事,江一鳴這個人你是知道的,眼睛裏揉不得沙子,如果讓他知道了,他肯定會抓住不放的,到時就算是我去做工作,都沒有用。”
高延宗說道:“而且,我聽說江一鳴已經關注了這件事,還在安排人調查永順公司的背景。你讓你弟弟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
“江一鳴盯上了這件事?”
王芝悅坐直了身子,說道:“他天天怎麼那麼閑,這點破事他都盯著?”
“涉及幾個億的補償還叫小事?”
高延宗懶得說妻子了,叮囑道:“還是那句話,一定要事情處理到位,絕不能出現問題。”
“放心吧,我再和我弟弟說說,把這件事處理好。”
王芝悅認真點了點頭,她知道,江一鳴盯上的事情,絕對要小心。
隨後,她來到外麵,給弟弟打了電話。
把高延宗告訴她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件事你一定要重視,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姐,那個傢夥太貪心,非要五千萬,否則就繼續舉報。不然我早就把事情解決了。”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定要讓他閉嘴,不能讓他落入江一鳴的手裏。”
“好,我知道了,我來處理。”
到了年底,就要統計各種資料,隨後根據資料進行經濟排名。
市統計局局長羅勝凱將情況進行了彙報。
“書記,經初步估算,2009年,義陽市地區生產總值為920.86億元,按不變價格計算,比上年增長3.7%。分產業看,第一產業增加值為109.57億元,增長2.43%;第二產業增加值為378.67億元,增長3.9%;第三產業增加值為432.62億元,增長4.9%。三次產業佔比為11.89:41.12:46.97。在第三產業中,農林牧漁專業及輔助性活動、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金融業、營利性服務業、批發和零售業、住宿和餐飲業增加值分別增長8.7%、8.3%、7.9%、7.2%、7.3%、4.6%。人均地區生產總值19246元,比上年增加709元。”
羅勝凱笑道:“在您的領導下,今年我市經濟打了個翻身仗。”
“增幅為3.7%,在全省是什麼名次?”
高延宗詢問道。
“我們之前徵詢了下省裡,對方不肯說具體的排名,隻是說比較靠後。”
羅勝凱尷尬的說道:“不過好在,我們這次實現了增長。想必省裡能夠體諒我們的難處,畢竟羅章文是接近年中調走的,給我們的發展時間並不多。”
“勝凱同誌,不是我說你,你這有點喪事喜辦的意思了。”
高延宗皺眉道:“資料先不報到省裡,繼續核實清楚,看看是不是哪些地方漏報或者少報了。你比我更清楚統計資料的重要性。統計是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綜合性基礎性工作,是經濟社會發展的“晴雨表”、黨和政府的“智囊團”、科學決策的“參謀部”。絕不能出現半點虛假,一定要把最真實的資料統計出來,讓省裡看到我們的真實情況。”
“好的好的,我問問下麵的工作人員,是否哪一項資料統計錯了。”
羅勝凱走到外麵,裝模作樣的打了個電話,實際並未撥打出去。
在外麵等了三五分鐘,又去了一趟廁所,這才重新返回高延宗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