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天這事先談到這。”
高延宗說道:“人事問題還在醞釀階段,我今天和你所說的,切勿與他人說。”
“請書記放心,這事隻有我一個人知道,絕不會向第二個人提起。”
侯鵬鵬認真道。
當天晚上,高延宗下班回到家,妻子王芝悅便滿臉笑容的迎了上來。
“延宗,回來了,工作了一天,累壞了吧,我給你捏捏肩膀。”
王芝悅上前接過高延宗手上的公文包。
“看樣子,侯鵬鵬把事情辦的差不多了?”
高延宗坐下說道。
“有些事,看來還是需要你親自出馬,我找他了幾回,他總是跟我打馬虎眼,我給了他幾次暗示,他裝糊塗,我還以為這個人比較迂腐,不懂變通,沒想到你找他聊完之後,他思路非常清晰,什麼都幫我們安排好了。”
王芝悅笑道:“他讓我們多偽造一些商鋪合同、地下管線等施工材料,到時安排人查驗評估之後,當天就立即進行拆遷,這樣一來,事情就定死了,無論誰想要查驗,也都死無對證了。尤其是地下管線等施工,這屬於比較隱蔽的工程,一旦拆除,更無法進行查驗。”
“這些都是侯區長給我們出的主意,看來還是你們這些當官的更懂得如何暗箱操作。”
“我們是製定規則的人,自然知道如何在規則內變通。”
高延宗說道:“最終談的價格是多少?”
“4.6個億。”
王芝悅說道。
“這麼多?”
高延宗聽到這個數字,也有些驚到了。
畢竟之前開出的價格是五千三百萬,這將近翻了十倍。
“還行吧,比我預期高了一點點,畢竟你親自出麵,多加一點也正常。”
王芝悅說道:“再說,這4.6個億,是把整個公司的佔地全部拆了,之前談的價格是部分征地的,今天我和他的意見一樣,就是整塊一起拆,這樣方便操作一些。”
“對了,我們要不要給他一些好處?”
“適當的給些湯喝吧,總不能你們吃肉,他們連湯都喝不上。該打點的一點都不能少,否則有些經手的人,心裏不平衡,就會出現麻煩。”
高延宗說道:“我準備把侯鵬鵬提到區長的位置上,你這次把關係搞好,後麵再有什麼事,就不用我出麵了。很多事,你們自己能夠解決的,就不要讓我出麵了。”
“我懂,這樣一來,就算後麵遇到麻煩了,你也可以推到我身上,說是我揹著你乾的,你什麼都不知情。”
王芝悅翻了個白眼道。
“你懂什麼?我保護了自己,就是保護了你們,如果我不出問題,你們就算出了問題,也都是小問題。如果我出了問題,你們再小的問題都是大問題。”
高延宗嚴肅道。
他就是本著這個原則,從來沒有自己收過好處費。
那些專案,也都是妻子和小舅子他們一起做的。
他做到市委書記這個位置上,吃穿住行根本不用自己花錢。
所以,他也不需要拿什麼好處費,更不需要妻子給自己錢。
妻子賺的錢,他從來不碰,都由妻子自己管理。
如果能夠平安落地,他們就可以一起享受。
如果出了問題,他就當做不知情。
而且絕大部分事情,他確實從未出麵,他隻是知道和默許。
這樣一來,到時就可以說是王芝悅揹著他,利用他的影響力做的這些事情,他並不知情。
“我懂,我不是跟你開玩笑嗎。”
王芝悅說道:“隻要你這棵大樹好好的,我們就能夠跟著乘涼,如果你這棵大樹不存在了,我們也都跟著遭殃。”
“你明白這點道理就好,有些事如果能夠適當的做出讓步,也就做出讓步,以免我需要親自出麵。”
高延宗說道:“像這次的事情,以後盡量避免。”
“我明白,如果不是涉及的金額太大,我也不會讓你出麵。”
王芝悅點了點頭。
另一邊。
江一鳴作為專案總指揮,前往施工現場調研拆遷進度。
之前將保障性住房騰挪出來上千套,解決了一部分拆遷戶的住房問題,有力推進了拆遷進度,但仍然還有不少拆遷戶沒有房子居住,因此市政府則就近選址進行蓋樓。
隻不過需要時間,為了拆遷戶有地方住,第一期隻分一個住房指標,等到後期房子建好後,再根據實際情況補充指標。
說實話,絕大多數人對於拆遷都是持歡迎態度的,甚至有人把其比作買彩票。
很多人都期盼著能夠拆到自己家,然而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對於政府的補償標準不認同,想要獲取更多利潤。
因此,他們就多方阻撓拆遷,死活不願意搬走,影響工作進度。
“其他的地方都拆遷的差不多了,怎麼這一片拆遷的進度這麼慢?”
江一鳴指著還有十幾棟房子詢問道。
“市長,這裏原本隻有一家孫姓拆遷戶不願意搬走,我們為了加快工程進度,隻好對其進行妥協,私下答應了他的條件,哪知正準備簽合約的時候,他臨時又變了卦,要求我們在原有基礎上再增加二十萬補償款,不僅如此,他還將我們妥協的條件告知了周邊的住戶,周邊的住戶也受其影響,不再同意之前的補償條件,要求增加補償款。我們自然不能答應,畢竟十幾戶加起來總金額就非常大了,另外,如果同意了這十幾家增加的補償款,其餘的也都有樣學樣,那我們的工作就不好開展了。”
負責人向江一鳴彙報。
“對於這樣不講信用的拆遷戶,就應該斷了他的念想,嚴格按照標準進行補償。”
江一鳴說道。
“我們之前想著就這一戶了,私下也跟他說好了,要保守秘密,哪知他這麼不講信用。”
負責人說道:“如今不僅他這一家不同意搬遷,周邊十幾戶也都不同意搬遷,這已經耽誤了一個多星期了,嚴重影響了拆遷進度。”
“我們也動用過各種手段,但都沒有成效,現在又不允許暴力拆遷,我們也沒有辦法了。”
“遇到點困難就說沒有辦法了?”
江一鳴批評道:“你們也太沒有用了!”
負責人不敢回話,目光看向了副市長龍春。
“一鳴市長,這件事確實不好處理,順著他們吧,都有樣學樣。不順著他們吧,又不好強行拆遷,我們工作非常難做啊。”
龍春說道。
每個副市長包保了一片區域,由他們負責監督和推進相關工作。
這一片區域由副市長龍春包保。
“龍市長,工作難以推進,為何不早點彙報工作進展及困難?”
江一鳴皺眉道。
他之所以今天過來調研拆遷工作,就是得到反饋,這一片的拆遷工作進展不力。
“我們是想著先自己解決,以免給你添麻煩。”
龍春說道。
“一個多星期了還沒有解決好,還不及時彙報,你們還想等到什麼時候彙報?”
江一鳴臉色不悅道:“這件事必須立即解決!”
“江市長,我們如果能夠解決,早就解決了。”
龍春說道:“要不您給點指導意見?”
這是在將江一鳴的軍。
你口口聲聲要求我們解決,不如你出個主意把事情解決了。
如果你也出不了主意,卻強逼我們解決,那就是無能的表現。
江一鳴自然能夠聽出對方的意思。
隨即說道:“把十幾個拆遷戶組織在一起,我和他們談談。”
龍春隨即對著負責人說道:“趕緊把人給叫過來,市長親自幫我們解決問題,我們要抓住機會。”
負責人連忙把人給召集在一起。
“大家說說為什麼不願意搬遷。”
江一鳴出聲道。
“市長,不是我們不願意搬遷,實在是補償標準太低了,不能保障我們的後半輩子啊。”
“是啊,江市長,市政府那麼有錢,就不能多補償給我們一些嗎。隻要答應我們的條件,我們立馬搬走。”
“不按照我們的要求補償到位,我們是絕對不會搬走的。”
一眾人紛紛說道。
總而言之,就是嫌錢少了,不能滿足他們的需求。
“多少錢纔是多?你們還指望補償款養你們一輩子?像你們這樣,無論給你們多少補償款,都不夠揮霍的。”
江一鳴說道:“說實話,這次補償款並不低,很多人不僅會因此改變居住條件,還能有一筆可觀的補償金。這對於很多人來說,是改變命運的事,希望你們珍惜眼前的機會,如果你們執意不搬走,到時後果由你們自負。”
“江市長,現在可是法治社會,你該不會是強行拆了我們的房子吧,我可告訴你,你如果敢強拆,我們就用身子擋著,除非你把我們這些人都壓死,否則不可能把房子拆了。”
“就是,不答應我們的條件,我們就在房子裏守著,我看誰敢強拆。”
“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已經安裝了攝像頭,還聯網了,如果你們敢強拆,很快就會傳到網上,到時看你們怎麼平息輿論。”
這些人聚在一起,想出了不少招數來應對強拆。
“市長,你看,我就說這些人不好應對吧?”
龍春說道。
心中有些幸災樂禍,你不是覺得我處理不好嗎,你自己不也處理不了嗎。
“準備一份通知,告知他們,今天是最後的簽約日期,如果今天不簽,每延長一天,補償金減十萬,直到減完為止。”
江一鳴下指令道。
“好的市長,我馬上安排人擬合約。”
負責人連忙說道。
拆遷戶聽了都覺得非常好笑。
“江市長,我們沒有聽錯吧,你說我們今天不簽,明天就會減少十萬的補償金?那我們就更不會搬遷了!”
“就是,增加我們都不一定搬走,更別說減少了,江市長是不是氣糊塗了。”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簽的,我看他們最後拿我們怎麼辦,肯定向我們妥協。”
拆遷戶紛紛說道。
“江市長,這樣做不僅不利於工作的推動,反而激化了矛盾啊。”
龍春有些不解道。
江一鳴沒有理會他,對著具體的負責人說道:“既然這個姓孫的不願意拆遷,那就按照施工進度進行,將設計單位請過來,讓他們將這一段路重新設計。”
隨即,他用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眼睛形狀的圖案。
“道路如期施工,左右兩車道繞開走,再進行匯合,就讓設計單位按照我這個思路進行。”
江一鳴說道:“既然他們不願意搬走,就讓他們一直住在這裏好了。”
說完,直接走了。
留下拆遷戶麵麵相覷。
“孫老哥,市長該不會說的是真的吧?如果他們真的將我們圈在中間,我們不僅得不到拆遷房和補償金,還要天天承受路兩邊汽車來來往往的噪音啊。”
“要不我們還是簽了吧,萬一市長來真的,我們的房子不僅一文錢不值,我們還沒有了去處。”
“我也覺得簽了算了,給的條件已經不錯了。”
有幾戶已經開始害怕和妥協了。
“你們真慫,江市長不過是嚇唬我們罷了,你們也不想想,道路繞著房子走,先不說需要重新設計,就說他們按照這個思路建造的成本也要高很多,畢竟他們不可能把我們圈在裏麵,肯定要給我們留路。不管是他們從下麵給我們留通道還是上麵留通道,這個成本就非常高,他們還不如把錢給我們呢。”
“老張說得對,我反正不簽,我要和孫哥站在一起,堅持到底。”
“我也和孫哥一起堅持到底。”
有人附和道。
“你們隨便,我可不想冒這麼大險,萬一江市長來真的,我們就一分錢都拿不到了。”
說著,有幾名拆遷戶立即簽了字離開了。
還有七八戶依然堅持,等待著市政府漲價他們才願意簽字搬走。
“江市長,這事就這麼處理了?”
龍春有些不解道。
“你還有更好的辦法?”
江一鳴反問道。
“我沒有更好的辦法,但也不會激化矛盾。”
龍春說道:“這樣一來,我們的工作就更難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