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三年,深冬。
滬上明珠的外灘霓虹徹夜不息,汽笛聲與歌舞聲交織,十裏洋場的繁華,裹著料峭寒風,吹不透西郊陸公館的刺骨陰寒。
傍晚時分,一輛蒙著黑布的重型卡車,悄無聲息駛入陸公館後院,車鬥裏,載著一口通體漆黑、泛著幽冷光澤的陰沉木棺。
棺木是公館主人陸辭,親自遠赴西南十萬大山,耗時半月運回的古物。他出身明珠頂尖世家,生得一副清俊無雙的皮囊,平日裏身著玄色長衫,手持摺扇,眉眼溫潤間藏著幾分疏離,是整個滬上名媛趨之若鶩的公子。
可沒人知道,這口棺木運回公館的當夜,詭異之事便接二連三發生。
先是守夜的傭人,半夜聽見後院傳來指甲抓撓棺木的刺耳聲響,窸窸窣窣,如同鬼魅低語;緊接著,公館裏養的貓狗,一夜之間全部暴斃,屍體僵硬,七竅流出黑血,死狀極其詭異;再到後半夜,住在後院附近的丫鬟,渾身爬滿細如發絲的紅色小蟲,神誌瘋癲,見人就咬,口中不斷嘶吼著聽不懂的詭譎話語。
一夜之間,陸公館人心惶惶,下人們紛紛請辭,唯恐惹上殺身之禍。
陸辭坐在客廳沙發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一枚暗紅血玉吊墜,麵色凝重。他不信鬼神之說,可接二連三的怪事,早已超出了常理範疇。
管家戰戰兢兢上前,聲音顫抖:“先生,實在不行,咱們把這棺木扔了吧,這東西太邪門了,再留著,怕是要出大事啊!”
陸辭抬眸,眸色深沉:“查,去請最有名的道門先生過來,我倒要看看,這棺木裏,到底藏著什麽東西。”
半日之內,訊息傳開,可滬上略有名氣的術士、先生,聽聞是十萬大山棺材山運來的棺木,全都閉門不敢來,隻派人傳來一句話:此棺沾了苗疆蠱煞與屍邪,無人敢惹,唯有隱居滬上的道門傳人沈清鳶,或許能化解。
陸辭立刻備上重禮,親自登門去請。
沈清鳶住在滬上一處僻靜的小院裏,推門而入時,她正坐在院中,身著月白掐絲旗袍,長發鬆鬆挽成發髻,露出瑩白纖細的脖頸,眉眼冷豔如畫,周身透著一股不染凡塵的清冷氣質。
她是中原正統道門嫡傳,自幼修習道術,精通畫符、鎮煞、驅邪,一雙陰陽眼,能辨世間陰邪,隻是平日裏深居簡出,極少插手俗世之事。
聽聞陸辭的來意,沈清鳶柳眉微蹙,指尖掐訣算了一卦,卦象大凶,陰煞纏身,蠱邪當道。
“陸先生,那口棺木,不是普通古物,是養屍地出來的陰棺,你不該把它帶回明珠。”沈清鳶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波瀾,卻讓陸辭心頭一沉。
“沈小姐,隻要能化解此事,任何條件我都答應。”
沈清鳶沒有多言,拿起一旁的桃木劍與符袋,跟著陸辭前往公館。
剛踏入陸公館大門,一股濃烈的陰煞之氣撲麵而來,沈清鳶腳步一頓,立刻開啟陰陽眼,看向後院停放棺木的方向。
隻見那口陰沉木棺,周身纏繞著濃黑如墨的煞氣,煞氣之中,藏著萬千細如發絲的蠱蟲虛影,更有一股不屬於中原的南洋邪戾之氣,纏在棺身之上,三者交織,形成了極其凶戾的“蠱屍降三合煞”。
“好重的凶煞!”沈清鳶臉色微變,快步走向後院,“這棺木出自十萬大山棺材山養屍地,葬在其中的屍骸,吸足百年陰煞,早已化作僵屍,又被人下了苗疆蠱術與泰國降頭,一旦開棺,整個明珠都要遭殃!”
話音未落,後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那口緊閉的陰沉木棺,棺蓋猛地向外拱起,一隻青黑、布滿屍斑、指甲泛著烏青劇毒的手掌,硬生生從棺縫中擠了出來!
周圍的傭人嚇得尖叫四散,陸辭下意識擋在沈清鳶身前,而他腕間的那枚血玉吊墜,竟在此刻驟然發燙,散發出一道微弱的紅光,直直照向棺木。
詭異的是,原本躁動的棺木,竟在血玉紅光出現的瞬間,安靜了一瞬。
沈清鳶瞳孔驟縮,目光死死盯著陸辭的血玉,又看向棺底隱隱浮現的紋路,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這血玉上的圖騰,竟與陰棺上的苗疆巫紋,一模一樣!
而那棺中之物,似乎隻認陸辭,對旁人充滿殺意,對他卻有著莫名的忌憚。
不等眾人反應,棺蓋再次劇烈震動,這一次,力道比之前更猛,陰煞之氣衝天而起,整個陸公館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沈清鳶立刻抽出桃木劍,指尖蘸取隨身攜帶的硃砂,快速畫下一道鎮煞符,口中念動真言:“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敕!”
鎮煞符徑直飛向棺木,可剛觸碰到棺身的煞氣,便瞬間燃成灰燼,毫無作用。
沈清鳶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連道門正統鎮煞符都無用,這棺中蠱煞,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凶戾。
而陸辭看著那口躁動的陰棺,感受著腕間血玉不斷傳來的灼熱感,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麵:連綿的十萬大山、橫臥如棺的赤色山體、古老的祭壇、漫天飛舞的蠱蟲……
那些畫麵陌生又熟悉,彷彿刻在他的血脈深處,讓他心頭莫名悸動。
他隱隱覺得,這口陰棺,絕非偶然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他與這十萬大山、棺材山,似乎有著剪不斷的宿命牽連。
沈清鳶握緊桃木劍,神色凝重地盯著陰棺,沉聲道:“陸先生,這棺中煞物,隻靠鎮壓根本無用,想要徹底化解危機,唯有去一趟西南十萬大山,前往棺材山,尋到根源,否則,不出三日,這公館裏的人,都會被蠱煞吞噬!”
而此刻,無人察覺,陰棺的棺縫之中,一雙渾濁漆黑、毫無神采的眼眸,正死死盯著陸辭,透著一股源自血脈的臣服與凶戾。
一場橫跨千裏,關乎苗疆巫蠱、南洋邪術、百年屍煞的宿命之旅,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