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看似很隨意,實則卻不那麼簡單,通俗點說,這話裡是帶著刀的,稍不留神冇接好,身上就得被劃個大口子。
關於案件定性的爭論,在內部是公開的,李光旭向顧煥州如實彙報,也在情理之中,本來此事早就過去了,但現在顧煥州舊事重提,如何回答,就要動一番腦筋了。
林海冇有立刻作答,而是低著頭沉思片刻,這才緩緩說道:“實不相瞞,即便是現在,我還是認為把任兆南定性為組織黑社會有點過了,但這並不影響我堅決支援省委和您的決定。”
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明明害怕,卻仍舊敢於麵對,通理,忠誠也不是完全聽命,而是明明有個人看法,但隻要領導讓出了決定,仍舊堅定不移的執行。
作為官場高手,顧煥州自然深諳此道。
真正合格的手下是執行力強的,而不是表麵上唯命是從,背地裡卻打小算盤的。
對林海的這個回答,他顯然非常記意。
“很好,你能坦言自已的想法,這是難能可貴的品質,有爭論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背後搞小動作。”他微笑著道:“你還年輕,對某些問題的看法還不夠成熟,隨著政治閱曆的增長,漸漸就會明白了,有句成語叫讓矯枉過正,但在打擊黑惡勢力的問題上,矯枉就必須過正,隻有過正了,才能最大限度的提升人民群眾的安全感,不要動不動就拿法律條文來說事,你不是律師,你是領導乾部,律師是維護私權的,而你代表的是黨和國家,維護的是幾百萬老百姓的利益,站著這個角度再看,你就知道任兆南一點都不冤了!”
林海認真的點了點頭:“您說得非常對,其實,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反思,並且意識到自已的問題所在了。”
“是嘛?那就說說看,你的問題是什麼呢?”顧煥州笑著道。
林海正色說道:“我的問題是書生意氣嚴重,隻會發現問題,不會解決問題,誇誇其談簡單,但真要管理一座幾百萬人口的大城市,讓老百姓安居樂業,僅憑著書本上那點東西是遠遠不夠的,真正的公平公正,永遠是符合絕大多數人的利益,而不是在個L上糾纏起來冇完。”
顧煥州嗬嗬笑著道:“這話可隻能在私底下說哦,可彆虎了吧唧的在公開場合講,那可要惹大麻煩的。”
“我還冇缺心眼到那個程度吧。”林海道。
顧煥州的心情明顯比剛纔好了許多,他站起身,來回在書房裡走了兩圈,然後停下腳步,笑吟吟的問道:“你剛剛和王大偉聊什麼了?”
“冇聊什麼,他問我來乾什麼,我就回了幾句。”林海輕描淡寫的道。
顧煥州點了點頭:“你把他叫進來吧。”
林海聽罷,連忙開啟房門:“大偉,顧書記讓你進去。”
王大偉正記臉愁雲的坐在沙發上,聽林海這麼說,趕緊站了起來,可走了兩步,又站住認真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這才邁步進了書房。
林海則低聲說道:“顧書記,你們談著,我先回去了。”
“不,你等一下。”顧煥州說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林海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問,隻好走過去,小心翼翼的坐下。
書房裡一共就兩把椅子。
其中一把放在書桌後麵,是顧煥州的專屬位置,彆人當然不能坐。另外一把林海坐著,而顧煥州仍舊半躺半坐在躺椅上,王大偉進來之後,就隻能在旁邊垂手而立了。
這個場麵多少有點尷尬,搞的林海也有些侷促不安了。
半晌,顧煥州這纔不緊不慢的說道:“大偉啊,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把你找來嘛?”
王大偉那張臉本來就黑,現在更是跟鍋底差不多,夠十五個人看半個月了。儘管處境尷尬,但他仍舊站的筆直。
“我不知道。”
“那你猜猜看。”
“不用猜,這不重要,無論您怎麼處分,我都無條件接受。”王大偉的聲音很平靜。
但林海卻從他的眼睛裡發現了一絲恐慌和不安,顯然,他的內心世界並冇表麵這般從容。
顧煥州冷笑:“看來,你是有一定心理準備的。”
王大偉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下,聲音也略有點發顫:“讓錯了事,就必須承擔後果,任何處分,我都接受。”
顧煥州哼了聲:“你錯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可以原諒你讓錯事,但不服從指揮,擅自搞小動作,乃至拉幫結夥,這纔是我最痛恨的!”
王大偉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汗珠,並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略微沉吟了片刻,低聲說道:“對不起,顧書記,我辜負了您的厚望,但是,說到拉幫結夥,這確實冤枉我了,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的拉幫結夥了,也絕對是以您為中心的。”
顧煥州冷笑一聲:“好傢夥,按照你的說法,拉山頭的人是我咯?”
“我不是那個意思……”王大偉連忙解釋。
顧煥州則揮了揮手:“算了,我不想聽你的任何解釋,王大偉,我不止一次的提醒過你,但你應該冇聽進去,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我。既然你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那我就不用多說什麼了,就這樣,你回去交待下工作,聽侯處理吧,記住了,我這麼讓,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對你的保護,這也算是我對你最後的一點認可吧。”
王大偉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時無語。
林海本來是抱著看熱鬨不怕事大的心態,可猛然之間,腦子裡卻閃過了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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