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微微一愣:“您在等我的電話?”
顧煥州一本正經的道:“是啊,我這個人,能掐會算,剛剛掐指一算,今天你應該給我打電話,所以就等咯。”說完,自顧自的哈哈大笑起來。
林海當然知道這是句玩笑,但顧煥州的這句玩笑,卻讓他後脊梁陣陣冒涼風,感覺細思恐極。
顧煥州笑過之後,卻也不點破,而是直接說道:“好了,不開玩笑了,說說吧,這麼晚,到底是有什麼重要的情況彙報,如果隻是些芝麻綠豆的事情,可彆怪我翻臉。”
林海小心翼翼的回道:“是這樣的顧書記,剛剛夏師白來了,他的調查取得了重大的進展,想請示下一步的工作。”
顧煥州冇吭聲,隻是默默的聽著。
林海見狀,連忙把夏師白掌握的情況詳細彙報了一遍。
身為曾經被眾多刑偵高手都看好的年輕警官,夏師白還真有點本事。
在接到任務之後,他首先想從調查李俠的行蹤上入手,但此舉涉及到諸多環節,以他目前的身份,是很不現實的,於是隻能選擇從肇事司機康寶財身上尋求突破了。
這當然是很困難的。
目前的康寶財,已經被以危險駕駛罪正式批捕,等待著他的將是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死刑,但是按照最近幾年的司法實踐,類似他這種情況的判例,一般也就是十年左右,如果賠償到位的話,隻判七年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至於死刑嘛,都是造成極大社會影響,性質特彆惡劣的,而他明顯不在其列。
畢竟,他駕駛報廢車輛是為了拉殘土賺錢,儘管造成了一人死亡的嚴重後果,並且有逃逸的情節,但主觀惡性並不大。
可是,如果供出隱秘的問題,那案件很可能從危險駕駛變成故意殺人,性質嚴重得多。
而從青州方麵的審訊來看,這個康寶財並不那麼簡單,思維清晰不說,對法律條文也很熟悉,口供更加滴水不漏,其嚴謹程度令人咋舌。
負責案件起訴的檢察官多次在案件分析會上指出,如果就拿這份口供上法庭,搞不好連危險駕駛罪都夠不上,隻能算是交通肇事罪。
有逃逸情節的交通肇事罪也可以判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但死刑就不適用了,而且具L刑期和危險駕駛罪相比,也要相對短一些。
這就比較尷尬了。
畢竟,被撞死的是撫川的現任市長,省委還有相關批示,如果最終隻能以交通肇事罪判處,不僅麵子上不好看,而且,還容易引發撫川方麵的不記。
所以,市委書記陳銘指示,務必要以危險駕駛罪起訴,刑期十年起步,此舉屬中國特色,不足為怪。
要定性為危險駕駛罪,僅憑現在的口供,確實還不是那麼過硬,所以,青州檢察院為了保險起見,並冇有忙於走司法程式,而是把案子發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目的就是完善證據鏈,以免到了法庭上出現被動局麵。
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夏師白介入了。
他直接提出了個大膽的方案,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混進看守所,直接從康寶財的口中把實情套出來。
要實現這個目標,必須是多方麵配合的一個巧妙的局。
首先,看守所方麵突然加大了力度,不僅給康寶財砸上了十多斤重的腳鐐,還把藍色馬甲換成了紅色的。
經常被抓進看守所的朋友們都知道,腳鐐那玩意一旦砸上,問題就嚴重了,被取下來那天,估計就是上刑場了,而紅色馬甲也是通理,一般意味著該嫌疑人極度危險,需要嚴加管理。
這還不算,審訊力度也大幅度加強,幾輪下來,康寶財雖然還牙關緊咬,但明顯有些慌神了。
接下來,夏師白閃亮登場。
說是閃亮登場,一點也不為過,他扮演的雖然是被羈押的犯罪嫌疑人,但卻是有著強大背景的,以至於上至所長,下到普通乾警,對他都非常客氣。
除了每天晚上都必須回到監舍之外,其餘時間就很輕鬆了,經常被單獨找出去,甚至還特意讓康寶財看見,他坐在所長室的沙發上,一邊抽菸一邊喝啤酒。
除此之外,警方還設下一計,讓一名在押人員配合演出,這哥們和人打架,造成對方重傷,正好和康寶財羈押在一個監舍。
生活無處不是舞台,每個人都是演員。
這哥們雖然冇受過任何專業訓練,但表演非常到位,口口聲聲稱,夏師白是一位神通廣大的高人,在京城有人罩著,此番被抓進來,無非是走個過場而已,過幾天就放出去了。
其它人員問,那你咋冇求高人幫忙,把你也弄出去呢?
他則笑而不語。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兩天之後,這哥們真就被釋放了,當然,那隻是演戲,真實情況是,他雖然是重傷害,但賠償到位,也取得了對方的諒解,被取保侯審了。
幾個回合下來,深陷絕境,對命運和前途一片茫然的康寶財看在眼裡,也有點蠢蠢欲動了。
就在當晚,夏師白突然被轉到了康寶財所在的監舍。而且,從進入監舍的那一刻起,就顯示出了強大的氣場。
值班乾警把躺在上鋪的監舍老大喊了起來,把位置讓給了夏師白,不僅如此,還破天荒的給拿來了個防潮墊,並留了下兩包煙。
在這裡,需要普及下相關知識。
看守所是專門羈押未決嫌疑人的,所以,這裡的條件比監獄要差很多。
二十多平方米的監舍,門口有道矮牆,裡麵就是廁所,臭氣熏天。
幾十個人關在這裡,晚上睡覺都不敢翻身,因為翻了個身,地方就冇了。
所謂上鋪,就是最靠窗的地方。
說是窗戶,其實也就是個小換氣口而已,很窄的一條,上麵還用鋼筋焊的柵欄,但不管怎麼樣,這是唯一可以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所在,趕上運氣好,上午還能見到點陽光。
而下鋪就比較慘了,緊挨著廁所,不僅味道刺鼻,而且潮濕難耐,幾天下來,身上就都得生疥瘡。
至於防潮墊嘛,那就更是奢侈品了,所有羈押在青州看守所的嫌疑人都是直接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的!用管教乾警的話說,嫌條件不好?!想要好條件就彆犯罪,到了這裡,還想要防潮墊,我給你搬個席夢思得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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