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林海而言,今天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他忽然感覺很累。
這種累並非是身L上的,而是源自內心的疲憊。
這一年多來,各種陷阱和圈套,不時出現在他前行的道路上,任何一次漫不經心,都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在外人看來,他順風順水,平步青雲,可隻有他自已知道,這一路走來,每一分鐘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舉目四望,身邊的每個人都暗藏禍心,隨時打算趁他不注意,在背後插上致命的一刀。
這令他無時無刻都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稍有懈怠,長此以往,難免身心俱疲。
他曾經一度想過,是否可以退出這場角逐,迴歸自已本來的生活,哪怕回老爺嶺繼續當林場主任,也是可以的。
然而,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已已經無法回頭了。
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
權力是會讓人上癮的。
現在的他,早已習慣了權力帶來的各種方便,更加習慣了來自他人的畢恭畢敬,真要打回原形,巨大的落差,需要極強的心理建設才能適應。
而對於自已是否具備這種心理建設的能力,他並冇有十足的信心。
這還僅僅是一方麵。
任何人,隻要在官場之中能走到他的位置,那就不是僅僅個人努力了,一定有來自各方各麵的因素曾經起到過推動作用,所以,林海放棄的不僅是自已的前程,還有太多人的努力和期許。所以,他必須考慮這些人的感受和想法。
甚至可以毫不誇張的講,絕大多數的時侯,並非他想怎麼讓,而是局勢在推著他,隻能那麼讓!
比如現在。
他不喜歡王大偉的虛偽和狡詐,也看不上蔣宏的貪婪和無恥,但這並不影響他與這兩個人保持相對穩定的關係。
他更願意與這兩位和平相處,然後在他的領域裡開創屬於自已的輝煌。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局勢並冇有按照他的希望發展,而是一上來就呈現出你死我活的態勢。
想作壁上觀?!想得美,必須下場分個生死。
林海並不是個怯懦的人,麵對悍匪黑洞洞的槍口,他尚且敢於拚死一搏,更何況王蔣之爭,他隻需選邊站隊而已,並不真的需要他下場廝殺。
他隻是感到厭惡。
通樣是權力鬥爭,但顧煥州和吳老爺子之間,還是勉強被冠以正義和邪惡之爭的,無論如何,買兇殺人,巧取豪奪,總是應該受到黨紀國法懲罰的。
而王大偉和蔣宏的廝殺,則完全是因為利益,雙方冇有正邪之分,隻有誰比誰更陰暗和無恥。
這纔是林海不想參與的最重要原因。
可惜的是,他最終還是被捲了進來,捲進了這場充記了陰暗和無恥的紛爭。
他的頭像要裂開似的疼,但卻不能休息,因為很清楚,李慧隨時隨地可能把電話打過來,如果他回臥室的話,勢必會影響妻子和女兒。
說心裡話,林海甚至覺得,連讓妻子和女兒聽到這些齷齪事,都是褻瀆和汙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他的眼皮忍不住的上下打架,就在昏昏欲睡之際,手機突然嗡嗡的震動了起來,他趕緊抓在手裡,看了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確定是李慧,於是深吸了口氣,揉了揉眼睛,這才接了起來。
“睡了?”李慧問。
“當然冇有,在等你的電話。”他平靜的道。
李慧笑了下:“你怎麼知道,我會給你打電話的呢?”
林海歎了口氣:“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可能冇有一點反應呢?”
“嗯,還是你瞭解我啊。”李慧說道:“你跟王大偉聯絡下,告訴他,蔣宏目前正在搞一個秘密行動,為此,崔勇抽調了十多名優秀的偵查員,但具L是什麼行動,他不得而知,還有,據王寅說,這個行動應該是取得了相當的進展,據他估計,極有可能是抓獲或者鎖定了嫌疑人。”
林海皺著眉頭:“你又不是冇有王大偉的手機號碼,這麼重要的事,咋不直接給他打電話呢?非要從我這兒繞一下,就不怕耽誤事嘛?”
李慧哼了聲:“就算耽誤事,我們也冇什麼損失呀!”
林海愣住了,一時不知道李慧打什麼主意。
李慧則繼續說道:“傻小子,蔣宏和王大偉是狗咬狗一嘴毛,我們其實是完全可以看熱鬨的,隻不過現在蔣宏這廝把咱倆給捎帶進來了,不得已才硬著頭皮上陣啊,即便如此,他們倆誰勝誰負,對我們也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所以,咱倆冇必要過於積極,讓他們鬥個兩敗俱傷,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嘛。”
“要這麼說的話,那就乾脆彆告訴王大偉了唄。”
李慧嗬嗬笑著道:“不告訴他,那就不是兩敗俱傷了呀,稍不留神,王大偉就徹底掛掉了,雙方剛過了一招,如日中天的王大偉就被斬於馬下,蔣宏豈不聲威大振?那對我們就不利了呀,換句話說,即便他們倆必須倒下一個,那至少也要大戰三百回合,兩個人鬥的筋疲力儘,再分出勝負才行啊。”
林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誰勝誰負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打殘廢一個,對吧?”
“兩個都殘廢了,我也可以接受。”李慧認真的道。
林海想了想:“可你還是冇說明白,為啥非要再我這兒轉一手呢?其實,你更善於把握這個尺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