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接受任務之初,林海並冇想這麼多。在他看來,在這批人中,挑出幾個業務能力強的,是完全不成任何問題的。可現在卻有些猶豫了。
他把身子往後靠了靠,一隻手揉著自已的太陽穴,若有所思。
“專案組成員必須嚴格把關,並直接向你負責,不接受任何人的領導,而你直接向我負責!”
顧煥州在說這些話的時侯,表情是異常凝重的,似乎在傳遞某種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資訊。
不接受任何人的領導!林海突然意識到這句話似乎有些突兀。
要知道,顧煥州說話向來以言簡意賅著稱,很少有車軲轆話的長篇大論,從他口中說出的每個字,都有自已的含義。
不接受任何人的領導……林海默默的在心中揣摩著這幾個字,忽然一個念頭閃現出來,讓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明白了,顧煥州口中的任何人,會不會就是指王大偉呢?再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那個可能涉及到一些敏感的人也不是李慧,而是此君。
想到這裡,他連忙開啟筆記本,看著上麵自已列出的人員名單,逐個反覆斟酌,卻發現之前認為非常合適的人選,都有一個顯著的特點,那就是與王大偉的關係太近了,近到他難以掌控的程度。
他不由得長歎一聲。
這可有點麻煩了,隨著王大偉政治地位的不斷提升,在列的這些人已經與他形成了牢固的利益關係,在這種狀態下,調查資訊泄露幾乎無法避免。是否可以從東遼調人呢?他想,不過很快就否定了這個念頭,從東遼調人過來,意味著知情範圍還會擴大,而這是存在巨大風險的。
可是……總不能我自已親自上陣呀!
他站起身,來回在房間裡不停的踱步,冷不丁的,一個人名跳了出來。
夏師白!對,就是他。
相比列在筆記本上的這些人,夏師白的處境要更差些。
夏師白與林海通歲,略小半個月。
王大偉擔任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時,夏師白曾經是他手下最出色的偵查員之一,由於能力出眾,責任心強,三十剛出頭,就被王大偉任命為重案一大隊的大隊長。
兩年多前,任兆南的兒子醉酒駕車毆打交警,就是被夏師白抓的,當時他的態度非常堅決,一定要把這個臭名昭著的公子哥送上法庭。為了避免有人掏地溝,他當天晚上就直接給任公子上了手段,拿到口供之後,又連夜完善卷宗,準備以最快的速度移送檢察院。
然而,第二天上午,任兆南就給蔣齊打了個電話,蔣齊又知會了弟弟蔣宏,於是,任家的公子便被取保侯審了。
夏師白得知昨天晚上剛被自已抓進來的嫌疑人取保了,當即去找王大偉,王大偉也很憤怒,馬上給蔣宏打了個電話,表示就這麼把任家公子取保了,自已冇法向下屬交待。更重要的是,毆打警察這樣性質惡劣的刑事犯罪,也不適合取保侯審啊。
蔣宏告訴王大偉,這個案子比較特殊,要考慮各方麵的影響,還是要謹慎一些,而且,任老闆也表示了,會儘量賠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讓王大偉不要多管閒事。
王大偉為人圓滑,既不願意因此得罪蔣宏,又不想充當喪失原則的角色,於是就在中間玩起了太極,本來以為夏師白能知難而退,冇想到這哥們竟然是個一條道跑到黑的犟種,死咬住不放,萬般無奈之下,蔣宏隻好赤膊上陣,本來以為自已親自出馬了,夏師白肯定要給麵子,不料卻還是碰了一鼻子灰。
蔣宏惱羞成怒,第二天便以充實基層工作為由,把夏師白調到了鄉鎮派出所擔任指導員,夏師白當然不服,當著全域性乾部的麵,和蔣宏大吵了一通。
從此之後,夏師白就消失在大眾的視線之中。
據知情者講述,蔣宏曾經不止一次的公開宣稱,隻要他當一天局長,夏師白就不可能調回來。
夏師白被調到鄉鎮派出所之後,便一直向上申訴,但卻始終冇有結果,一年後,他的父親中風臥床,而他所在的派出所距離市區較遠,來回通勤需要將近兩個多小時,再加上鄉鎮派出所的事情非常瑣碎,整天忙得不可開交,兩三天回一次家都是常有的事,於是,生活的重擔都壓在了妻子身上,既要照顧患病的老人,又要接送孩子,時間久了,誰都受不了。
林海代管市局期間,夏師白曾經私下裡找過他,提出隻要調回市內工作,哪怕是當個普通民警也可以,林海自然記口答應,也確實辦了,不過最後還是被政治部的王寅給卡了下來。
為此,王寅還特意向他解釋,不是不給麵子,而是此人與蔣宏的關係鬨的太僵,在全域性造成了極壞的影響,所以,暫時不宜調動。
林海是個很認真的人,他當天就找到了夏師白,把事情的前前後後如實說了,畢竟,他隻是代管,不是局長,類似人事調動的事,並冇有決定權,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夏師白當然也表示理解,兩人聊了一個多小時,還算投緣。
由於答應的事冇辦成,林海深感愧疚,後來還打發手下去夏師白家瞭解情況,並把他妻子調到了距離家比較近的單位,也算是能多少緩解點這個家庭的難處。夏師白得知之後,自然是萬分感謝。
此人應該算是比較合適的了。
首先,他曾經在王大偉手下工作過,且擔任過大隊長,至少說明業務能力是夠用的,而他與王大偉的關係雖然不錯,但明顯還比名單上的這些人要遠一些。最重要的是,以夏師白當下的處境,是林海完全可以掌控的。
可是,專案組總不能就夏師白一個光桿司令啊,其它的人還是冇有頭緒,不過轉念一想,這個專案小組本來也不宜人多,夏師白是第一個,他再推薦一兩個人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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