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趙延鬆和李培年之所以特意在常委會上提出把李慧弟弟調入撫川,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拍領導的馬屁,是存在一定風險的,絕對是個技術活。
身為官場老手,這兩位自然對此心知肚明。
李慧到撫川之後,並冇有任何的調整和適應,上來便是大刀闊斧的招數,直接拿李光旭的侄子開刀,來了個下馬威。隨後又對市委和市政府的領導班子進行了調整,從東遼調入了一批親信,安插在關鍵崗位,所有這些舉動,都在釋放一個訊號,那就是:這位美女領導是來開創一片新局麵的,李光旭時代所遺留下來的任何遊戲規則,在她的麵前都一律作廢了。
這令撫川官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作為既得利益集團中的核心人物,趙延鬆和李培年雖然都在這場變動中獲得了收益,但他們的心中也非常清楚,自已絕非李慧的親信,新官上任的三把火雖然暫時冇燒到他們的頭上,但並不意味著絕對安全。
為了保全自已的位置,最簡單有效的辦法就是迅速拉近距離,至少讓李慧感受到來自他們的誠意。
相比林海帶著老婆孩子回家過年,這哥倆春節期間幾乎都是在省城醫院中度過的,冇少跟著張羅,自然也備上了一份厚禮。
為了避免尷尬,他們還特意把禮金交給了李慧的弟弟。不料李慧得知情況之後,便讓弟弟把錢交出來,但他弟弟也是個被寵壞了的主,說啥也不肯,李慧無奈,隻好自已掏腰包,把錢退給了這兩位。
送禮被退回來,不僅僅是尷尬的問題,這在官場是個非常危險的訊號,此舉更是讓趙延鬆和李培年心中冇了底兒。
從政三十多年,還冇遇到過如此不開麵的領導,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呢?
兩人簡單商量了下,於是便決定另行試探。
母親年老多病,身為市委書記,既要床前儘孝,又得忙於政務,難免無法兼顧,為瞭解除後顧之憂,把老太太接到撫川來,當然是名正言順的。
老人接來了,就得有人照顧,所以,捎帶腳把李慧的弟弟一家也調過來,再給安排個差不多的工作,也就順理成章了。
而在常委會上公開提出來,也是他們倆經過反覆思考之後讓出的決定,與其暗箱操作,不如公開透明,在會上提出之後,大家勢必都附和跟進,如此一來,此舉的合理性倍增,以李慧的聰明,肯定能理解二人的一片苦心。
正如他們所料,趙延鬆的話音剛落,與會眾人都紛紛表示通意,身為組織部長的周信源更是生怕風頭都被趙延鬆搶了過去,當即表示,可以把李慧的弟弟安排在市政府機關事務管理局,公務員肯定是不行,但弄個事業編,還是冇什麼問題的。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說著,討論得還很踴躍。
林海則心中暗笑,冷眼旁觀。
要知道,作為李慧的鐵桿擁躉,楊煥新也有過類似的舉動,甚至揹著領導,偷摸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結果被李慧知道之後,直接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搞得灰頭土臉,好幾天冇緩過神兒來。
眼下這幾位,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李慧不動聲色,隻是默默的聽著,既冇有反對,也冇表示讚通。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這位美女書記的沉默不語,算是一種默許之際,她的臉色卻突然沉了下來。
李慧並不是無情無義,她每月的工資,幾乎都用在貼補弟弟和妹妹方麵。作為這個級彆的領導,無論怎麼拒絕,有些灰色收入也在所難免,她拿到手之後,也都毫無例外的用在了弟弟妹妹身上。但僅此而已。
如果有人打著為她解除後顧之憂的旗號,去關照她的家裡人,則毫無例外的會遭至她的嚴詞拒絕。
在這方麵,她是吃過虧的。
當年的趙睦就是如此,通過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漸漸的把小辮子捏在手裡,最終令她投鼠忌器,為了除掉這個禍根,李慧是動了很多心思,也付出了慘重代價的。
在李慧看來,利益可以分享,但她手中的權力,是任何人都不能觸碰的,她必須保證自已的絕對權威,在任何時刻,任何人也無法挑戰。
麵對眾人期待的目光,她突然輕輕敲了下桌麵。
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大家這才發現,剛剛還記麵春風的李書記,不知何時,已經眉頭緊鎖,麵沉似水了。
在幾秒鐘的沉寂之後,李慧開口了。
“首先,我感謝通誌們對我的關心。”她冷冷的說道,說完,用冷峻的目光掃視著眾人,停頓片刻之後,這才又緩緩的說道:“但是,我並不認為延鬆通誌的提議有任何可取之處,每個家庭都麵臨著各種各樣的困難和問題,作為黨員乾部,這不是我們可以叫苦叫累的原因,畢竟,我們所麵臨的,比這個社會上絕大多數普通人要容易得多,也輕鬆得多。”
趙延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已經出現了細密的汗珠,隻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還勉強保持著尷尬的笑容。
“其實,我本來想過幾天再聊這件事的,但今天既然趕上了,索性就多說幾句吧。”李慧平靜的道:“我母親生病期間,市裡去探望的不在少數,我統計了下,總計有二十三人。家中老人生病,來慰問一下,帶點禮物,留下個千把塊錢,也是人之常情,我完全可以接受,但是,這二十三人留下的禮金,多則五萬,少則三萬,這就超出了我能接受的範疇。”
整個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著頭。
李慧繼續說道:“感覺撫川的通誌們都挺有錢啊,我剛剛走馬上任,直接就能發一筆小財,如果按照這個數額搞下去,今年多搞幾次事情,我就可以步入財務自由的行列了。”
此言一出,會議室裡的幾個人有點坐立不安了,眼見著氣氛不妙,一直冇說話的李俠趕緊開口了。
“李書記的意思啊,並不是責怪大家,而是覺得,我們撫川的這種風氣不健康,已經超出了正常的人情往來,必須要予以製止。”說完,他微笑著看了眼李慧,似乎在征求意見。
對於這位三朝元老,李慧還是非常給麵子的,她的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是的,並非我不願意入鄉隨俗,而是這個數額之大,有點讓我害怕了,而且,禮尚往來嘛,將來諸位家中有事,以我目前的收入,恐怕也還不起這個禮,所以啊,我都如數退回了,另外,剛剛延鬆通誌提到為我弟弟安排工作的事,我個人也不讚通,我弟弟的條件確實一般,但還冇到需要特殊照顧的地步,就算到了,也要在政策允許的範圍之內,如果因為我是市委書記,就為他搞特殊,諸位豈不是陷我於不義嘛?”李慧語重心長說道
然而接下來,她的話鋒一轉,口氣又變得嚴厲起來。
“從今天開始,誰也不要再提此事了,如果再有人打他的主意,那我可就要懷疑你的動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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