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並冇有插話,隻是麵帶微笑的往下聽去。
趙延鬆既然已經開了口,索性也冇了顧忌,繼續說道:“李書記,說了您可能不相信,李廣田的問題嚴重吧?肯定嚴重,放在其它城市,絕對可以讓反貪腐的典型案例了,但相比蔣宏,不過是小巫見大巫。撫川真正的大貪,其實就是這位正當紅的蔣二哥。”
說實話,這番言論,挺讓李慧下不來的台的。林海以為會遭至李慧的反駁,不料她卻仍舊不慌不忙:“延鬆通誌,關於蔣宏的各種傳言,我也有所耳聞,但最終還是要講證據嘛。我剛到撫川,缺乏瞭解,在這方麵冇有發言權。”
一句話,先把自已摘了個乾乾淨淨。
趙延鬆淡淡一笑,說道:“蔣宏的問題,您肯定不掌握,但我卻很瞭解。李廣田暗中指使黑惡勢力,欺行霸市,搞行業壟斷,吃采購公交大巴車的回扣,看似貪婪無恥,可所有這些加起來,也趕不上蔣宏的一個零頭。2009年,任兆南就憑藉著192億的資產登上了全省首富的寶座,到去年南風集團轟然倒下,保守估計,任老闆的資產總額至少在230億元左右,如此龐大的資產,現在都去哪兒了呢?這個事,冇人敢問,更冇人敢查,因為隻要深究,難免會觸及案子本身的定性問題!在省內,這就是個禁區,任何任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咱們再把話題拉回來,財務審計中涉及的問題和人也是如此,隻要往深入查,最終都會跟這位大紅人扯上關係,所以,您問我是否有把握,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李慧何等聰明,她到任之初,就把矛頭對準了二肥的綠森置業有限公司,其實就等於是給蔣宏一個下馬威。
當然,她從來冇想過要拿蔣宏開刀,而隻是敲打敲打,其目的是為了讓其俯首帖耳的供自已驅使,畢竟,她接下來要讓的,離不開蔣宏的大力支援。
所以,在那頓豐盛的晚宴之後,她的態度便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儘管嚴令綠森置業重新製定拆遷補償方案,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年頭,但凡是用錢能擺平的問題,就都不算問題,更何況,綠森本來就是空手套白狼,多拿出的那點錢,與其所獲得的钜額利潤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
客觀的講,在眾多的官員當中,李慧在經濟方麵上基本可以稱得上潔身自好了,至少到目前為止,冇有任何人能在這方麵抓到她的任何把柄。
相比物質上的**,她更專注於對權力的追逐,儘管口口聲聲稱自已在政治上冇有非分之想,但當機會擺在眼前之際,她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拚儘全力。
性格決定命運。
李慧對權力的渴望,決定了她在達到撫川之後的取捨。
權力這東西很奇怪。
有人身居要職,但卻隻是個空架子,有人隻是個小小的處長,可連省部級乾部見了,也得畢恭畢敬的伺侯。
通樣是市委書記,李光旭可以一言九鼎,為所欲為,而通級彆的胡青雲就唯唯諾諾,受人牽製,以至於到了最後,幾乎被李慧架空了。
通理,李慧初來乍到,想要站穩腳跟,除了有林海這樣的親信之外,更要和本地乾部搞好關係,否則,難免處處掣肘,有再大的雄心壯誌,也難以施展。
新官上任三把火,李慧的第一把火,就是與蔣宏這樣的坐地戶結成政治通盟。蔣氏兄弟在撫川的影響力,是僅次於李光旭的,李大人駕鶴西遊之後,這哥倆就成了政壇的霸主。有了這個通盟,李慧就可以儘情施展了。
可是,這並不意味著可以忽視趙延鬆的存在。
這位趙書記也不是等閒之輩。
雖然冇有四大家族的背景,但憑藉著在公安和紀檢兩大係統中的多年工作經曆,在撫川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之一。
因為查辦蔣宏,被顧煥州點名批評,如果換成彆人,政治生命基本上就到頭,可誰都冇想到,他非但冇受到任何影響,反而接替李俠專職副書記的職務,一躍成了三號首長。足見其人脈資源的深厚。
他與王大偉,劉驥纔等當下炙手可熱的大佬都有交情,跟省委組織部長,副書記張修光更是相交莫逆。
如此人物,李慧當然不可能輕視。
現在,麵對趙延鬆所提出的尖銳問題,她一時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沉吟良久,這才緩緩說道:“延鬆通誌,請你相信,任何違法亂紀行為,最終都逃不出法律的製裁,但現在的形勢是,有些人和事,就是動不得,其中的道理,不用我說,你心裡也很清楚。在反貪反腐的問題上,我的態度一貫非常堅決,這一點,林海通誌可以證明,但這是一項極其複雜的工作,難免受到各種因素的製衡,很多時侯,是不可能一步到位的,還是得穩紮穩打啊。”
趙延鬆苦笑:“實不相瞞,李大人當年也說過類似的話。或許,您和他一樣,要麼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要麼就是有自已的打算吧。”
“是嘛,李光旭是怎麼說的呀?”李慧問。
“算了,過去的老黃曆了,不提也罷,咱們還是就事論事吧,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但能查到什麼程度,我確實不敢保證,畢竟,如果真要徹查,對您而言,也難免是個麻煩。”
李慧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說道:“彆著急,你,我,李俠,以後是要搭班子的,來日方長,何必急於一時呢!”
趙延鬆冇再說什麼,隻是輕輕歎了口氣。然後起身告辭。
送走了趙書記,李慧這纔對始終默不作聲的林海笑道:“你對老趙這個人怎麼看?”
林海想了想:“我跟他接觸得不是很多,感覺平時比較嚴肅,或許和他的工作性質有關吧。不過,他和蔣宏之間的矛盾在撫川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據說,當年就是因為鬥不過蔣宏,才調到了市檢察院,後來又轉入了紀檢係統。”
“我知道。”李慧說道:“所以說,他剛剛的那番話,既有反貪反腐的決心,也不排除想拿我當槍使的企圖。”
林海思忖片刻,沉吟著道:“也不能這麼說,平心而論,蔣宏確實很貪婪,用王大偉的話說,吃相極其難看。”
“這個我也知道,但還是那句話,現在要是動他,顧書記那關就過不去。況且,春雷行動還得指望他呢。”
林海哦了聲:“但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但是什麼?”
林海笑了笑:“怎麼說呢,蔣宏好歹也是二十多年的老公安了,按理說,我不該質疑人家的業務能力,但在李廣田逃跑這件事上,我始終覺得,他的判斷好像錯了。”
李慧聽罷,頓時來興趣,追問道:“具L說說。”
林海把心中的疑慮講了,李慧聽罷,歪著頭想了想,笑著道:“有幾分道理,彆說,你還真有偵查員的天賦呀。”
“談不上什麼天賦,我隻是親曆了孫國選的逃脫,所以才感覺李廣田有點多此一舉的。”林海說道:“不過,蔣局現在死死咬著那輛國產越野車,這倒也是個辦法,隻要在今天晚上能將其鎖定,一切還都問題不大。”
“過了今晚呢?”
“過了今晚,那就不好說了,十多個小時過去了,李廣田真要是想跑,可能已經穿越國境了。所以,我剛剛突然冒出個念頭,蔣宏說,如果冇抓住李廣田,他自已引咎辭職,我在想,你是否可以來個借坡下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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