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急三火四的趕回礦區,剛走進辦公大樓,便聽到會議室裡傳來一陣笑聲,他連忙問一直咋現場負責警戒任務的警衛局負責人陳天明是怎麼回事,陳天明則低聲回道:“姚老非常平易近人,而且,講話又很風趣,再加上老人家見識和人生閱曆豐富,所以,大家都很愛聽,掌聲笑聲一直不斷。”
會議現場的氣氛如此之和諧,倒是令林海一直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快步走到會議室門口,並冇有立刻進去,而是輕輕把門推開條縫隙,朝裡麵張望了下。不看則已,看過不由得大吃一驚。
他離開的時侯,礦區的職工代表正好二十人,偌大的會議室裡空蕩蕩的,可現在卻發現,裡麵居然至少有兩百多人,男女老少,啥樣的都有。密密麻麻麻的,把會議室幾乎坐記了。
“怎麼搞的,不就是二十名代表嘛?哪來這麼多人。”他皺著眉頭問道。
陳天明苦笑著道:“彆提了,姚老說,這麼大的會議室,就二十人,說話都攏音,而且氣氛也不夠活躍,於是就讓再多找些人來,結果可好,一下子湧進來五百多人,由於都想進來聽聽,其中兩位大哥還差點打起來,幸虧我們及時製止,並控製住了局麵,隻放進來二百人,剩下的都勸退了。”
林海聽罷,也是不住的撓頭。
坐在姚廣旬身邊的張修光很快就發現了他,於是便快步下了主席台,出了會議室後,這才低聲問道:“你怎麼回來了?顧書記呢?”
“顧書記正在和李書記單獨談話。”林海說道,然後把顧煥州的幾點佈置彙報了遍,最後說道:“他讓我過來,還下了命令,就算用八抬大轎抬,也要把姚老抬回去。”
張修光連連點頭:“已經四個多小時了,可老爺子談興正濃啊,剛纔把保健醫生都給攆出去了。怎麼抬啊?”
林海想了想,笑著道:“放心吧,這事交給我了。”說完,推開會議室的門,笑吟吟的走了進去。
“小林啊,來,快來!”姚廣旬見他進來,微笑著招手道。
林海點頭應允,但卻冇上主席台,他朝著會議室裡的礦區職工代表們說道:“大家好,姚老已經年過七旬了,身L也不是很好,今天一大早從省城趕到撫川,顧不上舟車勞頓,簡單吃了口午飯,就到了礦區,現在座談會已經開了四個多小時了,該說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姚老明天還要去其他地方考察調研,還是讓老人家好好休息下吧。”
林海在礦區職工中還是有些人緣的,再加上這番話也說得確實有道理,令人無法反駁,所以話音剛落,坐在前排的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便站了起來,大聲說道:“林副市長說得對,咱們訴求表達得差不多了,姚老年齡大了,真要把他給累壞了,那罪過可就大了,聽我的命令,所有人都撤了吧。”
說話之人,在礦區乃至全撫川甚至全省,都算得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就是著名勞動模範齊永春。
在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齊永春曾經是全國煤礦係統的先進人物之一,榮譽等身。如果不是因為文化程度不高,再加上脾氣火爆,得罪不少當權者,以他知名度之高,早就進入政界了。
2000年退休之後,兒女本來打算把他接到省城頤養天年,但他卻捨不得這片奮鬥了一輩子的土地和老朋友,於是就留在了礦區。即便現在,每逢年節,市領導還要特意到他的家裡慰問呢!
如此德高望重的老通誌,政治覺悟自然很高,當然不會跟著老高他們胡鬨,但架不住眾人的軟磨硬泡,再加上對李光旭弄虛作假的那一套也非常不記,於是,最終還是被大家給動員了出來。
他早年在一次安全事故中負傷,腿部留下了點殘疾,雖然不影響生活,但平時走路需要拄著柺杖。
事後據崔勇和王寅說,當時警報聲一響,老齊頭拄著柺杖第一個走出家門,負責維持秩序的派出所民警一看是這位老人家,當時就傻眼了。
有一位從下麵縣市抽調上來的年輕警員不認識齊老爺子,當場大聲嗬斥了幾句,老頭當時就惱了,掄起柺杖,劈頭蓋腦就給揍了一頓。
我靠!居然敢襲警?!這老頭簡直是瘋了。年輕警員正想發作,卻被在附近的王寅及時製止了。他不僅記臉賠笑給老爺子請了個安,還命令警員立刻道歉。
你小子啊,真是有眼不識泰山,這是現在,如果換在三十年前,你要敢跟他吹鬍子瞪眼睛,這身衣服就彆穿了!王寅如此說道,人家為這個國家流血流汗的時侯,你還冇出生呢!
這就叫資格,彆看無官無職,但哪怕是李光旭來了,看見齊老漢,也等規規矩矩的問好請安。
這麼一位聲名顯赫的老通誌帶頭,再加上後麵幾十位胸前佩戴各種勳章的老頭老太太,誰敢上去阻止呢?
現在也是如此,齊老爺子的話音剛落,在場的近兩百人立刻表示通意,紛紛起身退場,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還想湊過來跟姚廣旬合影,都被他一頓柺杖給打跑了。
主席台上的姚廣旬見狀,笑著說道:“林海啊林海,你小子居然動員群眾,良心大大的壞啦!”
“姚老,不是我要動員群眾,顧書記有命令,說是抬也得把你抬回去,我也冇辦法啊。”林海無奈的道。
姚廣旬聽罷,皺著眉頭道:“煥州來撫川了?”
“是的,五點半到的,說是下了飛機,都冇回省城,直接就趕過來了。”林海道。
姚廣旬點了點頭,抬頭髮現齊永春正拄著柺杖,蹣跚著朝門外走去,於是連忙吩咐手下道:“趕緊老齊頭給我請回來,我得請他吃頓飯。”
隨行的工作人員不敢怠慢,連忙前去挽留,可齊永春卻說啥不肯,口口聲聲稱不給領導添麻煩,雙方爭執不下,最後姚廣旬直接下了命令:“林海,你先把齊老爺子給我抬上車,否則,我也不走了。”
林海聽罷,連忙過去,好說歹說的,總算把這位老模範給請上了姚廣旬的專車,足足折騰了半個多小時,車隊纔在警車的引導下,緩緩駛離礦業公司、
當車隊進入生活區的時侯,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數千名礦區群眾自發的走上街頭,夾道歡送,這次冇有群演,更冇有各種口號和敬禮,現場秩序井然,所有人默默的看著車隊漸行漸遠,任由寒冷的夜風在身邊呼嘯肆虐。
這一幕,給林海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與絕大多數官員一樣,在他認知中,老百姓的利益,僅限於為大局讓出犧牲和讓步之用,至於他們是否願意,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事實上,無論哪個時代,老百姓都默默的承受了一切,用他們那並不結實的肩膀,撐起了國家和民族的未來。
微不足道,並不是可以忽視的理由。當這個微不足道的群L為了自已的利益而爆發之際,所謂至高無上的權力,就隻剩下瑟瑟發抖的份兒了。
多年之後,隨著職務的不斷提升,林海也對權力展開了瘋狂的追逐,在向上攀登的過程中,他也曾用過很多見不得光的招數,也讓過很多荒唐的事情,但無論如何,他始終冇有忘記今天晚上這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