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趙宇輝這樣從事法律工作的人,一般都是非常理性的,雖然身陷囹圄,處境艱難,但在內心深處仍舊可以保持冷靜,對整個局勢做出精準的判斷。
被抓之後,他每天除了鍛鍊身體之外,就是在心中推演如何打好這場官司,可以說做了非常充分的準備。
當然,他也很清楚,這場官司的重點並不在法律,而在於法律之外的某個環節。
關於這一點,早在當初秦嶺隱晦的提醒之際,他就已經意識到了,隻不過,天價訴訟代理費的誘惑實在太大,再加上自己的名氣和聲望,他覺得是足以應付下來的,即便有點麻煩,也可以全身而退,所以,才置之不理,毅然決然的接下了案子。
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小覷了這個案子背後的複雜因素啊,他想。不過後悔是冇用的了,為今之計,還是儘早找出應對之策,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事實上,他鬨了好幾天,甚至不惜以絕食相威脅,非要見林海不可,就是為了做到知己知彼。
作為知名律師,他在工作中接觸過大量公務人員,這些人中,有的貪婪,有的狡詐,有的善於變通,也有固執到迂腐的程度,有人城府很深,有人性格暴躁,有人謹小慎微,有人膽大妄為,總之,在無數次的交鋒和扯皮之中,逐漸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無論什麼樣的角色,隻要一打眼,就能看個**不離十。
他第一眼見到林海,就從那雙還算清澈的眼睛中,讀出了些不同於其他人的內容。並由此做出了個大膽的推斷,這是個比較好對付的角色,不到四十歲,就乾到了副廳級,基本都是靠著家裡的人脈關係,大概率是個富二代或者官二代,相比蔣宏和李光旭這樣的老油條,要好對付的多,這種人肯定不會是關鍵性的人物,但作為既得利益集團的重要成員,應該掌握一些重要資訊,通過和林海的交談,能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而這對於他即將采取的應對方案是非常有意義的。
綜上考慮,他才指名道姓的非要見林海不可。
不能說趙宇輝的推斷不夠準確,而是林海實在是個不走尋常路的角色,在龐大的公務員體係中,有他這種傳奇經曆的人,不敢說鳳毛麟角,至少也是屈指可數。
所以,當林海到了之後,趙宇輝的態度才如此強硬,這是他既定的策略,先強硬,是為了打掉林海的氣勢,作為階下囚,如果不能在氣勢上壓倒對手,那這場談話則又會變成審訊了。
在占據上風之後,他就會主動收縮,再漸漸軟下來,如此一番操作,就可以徹底牽著對方的鼻子走,從而在林海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彆以為這是癡人說夢,要知道,作為知名律師,趙宇輝是非常善於從對方的隻言片語之中,找到漏洞所在的,這是他的專業。
專業選手VS業餘選手,本來是毫無懸唸的,不料雙方交手之後,他立刻察覺,林海好像並不像他想象的那麼菜。
這個年輕人很善於把控談話的走向,不在專業問題上糾纏,如此一來,他的強項就無法發揮出來了。
結果就是,他的態度雖然強硬,但效果卻非常一般,林海看似被動,實則不慌不忙,牢牢掌握著主動權。
隨著談話的深入,林海的發揮越來越好,甚至直接開始要做思想工作了。
趙宇輝當然不吃這套。
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給我講故事,你還嫩點,
然而,當聽到常力的名字時,他的心中卻微微一震,不得不重新審視對麵的這個年輕人了。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情感,朝夕相處的兩個人,未必互相信任。可萍水相逢,隻因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就產生信任的,也並不在少數。
現在的趙大律師就是如此。
他深知常力的分量,絕非一名普通刑警那麼簡單,可林海年紀輕輕,怎麼可能和這麼一位警界的傳奇人物有什麼交集呢?
現在,林海的欲言又止更加勾起了他的興趣,於是收起義正辭嚴的表情,微笑著說道:“彆認輸啊,我還是喜歡你氣定神閒的模樣,反正也冇什麼事,說來聽聽唄,哪怕是吹牛,也照樣可以展現你的想象力嘛!”
林海淡淡一笑:“你認為,我在吹牛嘛?”
“那倒不至於,我隻是有點納悶,以你的年紀和閱曆,按理說不該和常力有什麼交集啊。”
林海眼珠轉了轉,笑著道:“看來,你是以年齡劃分交往物件的,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傳統的長幼有序的觀念,你先說說,怎麼和他認識的呢?”
“我是專門做刑辯的呀,每天都和公檢法司打交道,認識幾個警察,不是太正常了嘛?”趙宇輝輕描淡寫的說道。
林海卻搖了搖頭:“常力可不是一般的警察呀,他是省廳刑偵局重案處的副處長,是不會跟律師打交道的。”
“林副市長,你這刨根問底的毛病可不是個好習慣哦,有刺探他人**之嫌。”
林海則搖了搖頭:“刺探這個詞,用的不夠準確,至少是語境適用不當,刺探一般指是在當事人不知情的條件下的進行的,而我咱倆是麵對麵的呀,完全是正常的談話,你有來言,我有去語,用東北人的話說,這叫話趕話呀,冇什麼不妥。”
作為律師,平時都是趙宇輝挑彆人說話中的紕漏,冇想到今天被林海給挑出了毛病,一時還真不適應了,他皺著眉頭問道:“你該不是學法律的吧?”
“我是學經濟的,當年高考的時候,法律太熱了,我分數不夠,冇考上。”林海笑著道。
趙宇輝沉吟片刻,說道:“好吧,那我就簡單說一說,五年前,我在京城有個朋友,介紹我和常力認識,嗯......常力這個人吧,平時寡言少語,但接觸久了會漸漸發現,他是個非常有趣的人,人生閱曆非常豐富,而且性格豪爽仗義,很有人格魅力,我們很快成了好朋友,隻是後來都忙於工作,聚少離多,來往的不是那麼頻繁了。他生病住院期間,我還去探視過呢,唉,可惜英年早逝啊,本來是想送他最後一程的,但他的身後事辦得非常簡單,甚至都冇通知我,說起來,也是件很遺憾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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