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回來的時候,羅崑山已經等候多時了。
「什麼好訊息啊,特意跑過來趟,在電話裡說下不就完了嗎?」林海笑著問道。
羅崑山神秘的一笑,直接將一捆鈔票放在了桌子上。
林海警覺的問道:「這是什麼錢?」
羅崑山微笑著說道:「馬上就要國慶假期了嘛,按照慣例,給領導們準備點活動經費。邱書記、高區長還有您是五萬,其他區領導每人三萬。」
羅崑山說著,開啟隨身帶著的一個小皮箱,指了指裡麵剩下的兩捆鈔票,又接著道:「別人都送完,剩下的是我和張副書記的。」
林海沒吭聲,盯著辦公桌上的鈔票,有點左右為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在體製內,這不算啥稀罕事,逢年過節,領導難免要迎來送往,這其間發生的費用絕大部分是無法財務報銷的,於是,活動經費便應運而生了。
一般來說,活動經費都是現金,無需履行任何手續,事後也不用報銷,說白了,就是給領導發的額外獎金。
至於這筆款項的來源嘛,渠道很多,有下級單位孝敬的,也有小金庫帳戶支出的,甚至有的就是個體老闆和民營企業進貢的。當年在黃嶺,富源鐵礦的老闆劉誌強,每年給縣領導的活動經費有數十萬之多,這早就不算什麼秘密了。
「我剛來才幾天,還是算了吧.....」林海沉吟著道。
羅崑山則有些為難的道:「您不要,別人怎麼要啊?而且,這是慣例,區領導都有份兒的,你確實是剛來,可高區長還馬上要走了呢,也都照收不誤呀!」
林海想了想,如果堅決拒收的話,確實有點突兀,思忖片刻,點了點頭道:「好吧,那我就先收下。」說著,將那捆鈔票拿了過來,直接放進了抽屜裡。然後問道:「這就是你所說的好訊息?」
「當然不是啊。」羅崑山笑著道:「您可能還不知道吧,今天上午,市委組織部找長民區長談話了,他調任坪山區書記的事,已經定下來了,劉書記11月中旬退休,高區長11月初就調過去,正好做下工作交接。」
「是嘛!這確實是個好訊息,應該讓高區長請客纔是。」林海說道。
羅崑山卻搖了搖頭:「我倒是覺得,您應該請客。」
「我請客?」
「是呀,長民區長履新,區長的寶座就空下來了呀,作為區政府的二把手,理所應當就該是您的咯。之前邱書記說,您是曙光區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副區長,現在看來,很快,您就會成為最年輕的區長了,這麼大的喜事,難道不該慶祝下呀?」羅崑山笑眯眯的說道。
林海皺著眉頭:「就算高區長履行,區長也未必輪到我呀,我慶祝個屁!?」
羅崑山卻一本正經的道:「非您莫屬,我敢打包票,曙光這地方,除了您,一般人來了根本玩不轉!」
林海聽罷,未置可否,隻是淡淡一笑。
羅崑山見狀,試探著道:「您要是同意的話,我馬上就張羅,咱們晚上來個最高規格?」
林海想了想,說道:「好吧,來了這麼久,就第一天和班子成員吃了頓飯,下麵的不少同誌還沒過話呢,借這個機會,正好聚一聚,我請客!」
羅崑山連連擺手:「誰請客你就不用管了,一切我來安排。」
林海知道拗不過他,於是也沒再堅持,隻是叮囑道:「吃飯可以,但別提什麼區長的事,八字沒一撇呢,太張揚了,萬一出了點岔頭,豈不成了笑柄。」
羅崑山連連點頭:「放心吧,我心裡有數。」說完,又把參與的人員跟他唸叨了下,基本上都是區屬各局辦的頭頭兒。
「對了,有件事,我正要跟你商量下呢。」林海沉吟著說道。
「您說。」
「就是關於蘇韻秋的。」林海斟酌著道:「昨天晚上,我聽派出所的王輝說,她哥犯了點事,好像是跟人打架,挺麻煩的,你打聽下,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能否幫忙處理下,儘量爭取個最好的結果,如果難度實在太大的話,我也可以在市局那邊找下人。」
羅崑山聽罷,眼珠轉了轉,說道:「這事不需要我吧,您直接給分局的高局長打個電話不就搞定了嘛!」
林海搖了搖頭:「不,還是你來辦比較好。要是解決不了,我再想別的辦法。」
羅崑山聽罷,馬上拿出手機,當著林海的麵,撥通了高洪泉的電話,簡單的介紹完情況,然後說道:「高局,這事林區長過問了,我就在他的辦公室,你要不信,讓他直接跟你說。」
林海連連擺手。
高洪泉那邊也說道:「不用,請轉告林區長,我馬上落實,情況查明之後,立刻匯報。」
放下電話,羅崑山頗為感慨的說道:「林區長,別看您才來幾天,但這威信真是槓槓的,老高這傢夥,我太瞭解了,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找他辦點事,老費勁了,就算是邱書記開口,都未必這麼痛快啊!」
林海默默的聽著,笑而不語。
羅崑山又閒聊了幾句,這才起身告辭,林海顯得很親熱,主動送了出來。
出了辦公室,林海邊走邊道:「對了,晚上那個最高規格,能不能別用臉盆裝酒了,那陣勢太他媽的嚇人了。在別的地方喝酒要錢,在曙光喝酒,要命啊。」
羅崑山聽罷,哈哈大笑起來。
「好的,好的,曙光這個陋習確實得改一改了。」他道:「實不相瞞,上個月,區工商局的劉局長,就是在最高規格之後突發心梗去世了,才四十多歲,就倒在工作崗位上了,實在太可惜了。」
「就是嘛,因為喝酒把命搭進去,不劃算。」林海低聲說道。
羅崑山認真的點了點頭,非常謙恭的道:「這次聚餐,我就把您的指示落實下去,這個不良習氣必須剎一剎了。」
「嗯,那就拜託你了,我坐享其成了。」林海笑著道。
二人說說笑笑的出了辦公樓,到車前,羅崑山像是想起什麼了似的,又道:「我還有個事得請示下您。」
「說吧。」
「我聽有人唸叨,說是高區長調任坪山區後,想把楊震和王保林也帶過去,這事您知道嗎?」
林海一愣:「不知道呀,你聽說的?」
「那您就別管了,反正十有**是真的。」羅崑山說道:「要不,您試探著問下高區長?」
林海皺著眉頭,沉吟半晌,這才說道:「嗯,我還真得問問他,倒不是盤峪口離開這兩人不行,而是目前這個狀況,這哥倆暫時還不能走。」
羅崑山往四外看了看,將林海往車後麵拉了拉,低聲說道:「要我看,走了也沒什麼,楊震本來就是坪山區調過來的,在曙光混不明白,至於王保林嘛,從這起騷亂看,能力很一般,挑不了什麼重擔。與其讓兩個傢夥占著茅坑不拉屎,還不如換上兩個肚子裡有貨的,您說呢?」
林海當然聽得出話外之音,於是問道:「怎麼,你有更合適的人選?」
「不敢說合適,但至少比他們倆強!明天我把相關材料呈上來,您過下目?」
林海微微一笑:「好吧。」
「所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們去吧,這年頭,還怕沒人當官不成?」羅崑山說道。
林海點了點頭:「是啊,曙光的幹部隊伍,確實該輸入點新鮮血液了。」
「對!老高撤了之後,您就甩開膀子乾吧,該擼的擼,該撤的撤!誰敢不服,一律我來收拾。」羅崑山拍著胸脯說道,說完,可能是感覺自己這番話說得有點托大,於是連忙又補充道:「有您給我撐腰,誰也不好使。」
林海笑了笑:「老羅啊,咱倆還真想到一塊去了,這就叫英雄所見略同啊。」
羅崑山認真的道:「林區長,隻要您信得過我,羅某願肝腦塗地,為您衝鋒陷陣,別的地方不敢說,再曙光,您指到哪裡,我保證打到哪裡!」
林海聽罷,意味深長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肝腦塗地就免了,隻要以誠相待就好。」
「必須以誠相待,我可以把心掏出來。」羅崑山信誓旦旦的道。
這種肉麻的話,並不是哪個人都能說得出口的,但羅崑山卻沒有絲毫違和感,幾乎是張嘴就來,而且還能配上堅毅的眼神和凝重的表情,極富感染力。
看著他的車駛出政府大院,林海心中默默的慨嘆,此人的臉皮之厚,確實是非同一般,而且其陰險和貪婪,更是無以復加。也許李慧說得對,待局勢穩定之後,真得找個藉口,把他給架空,否則,有這麼個傢夥在身邊,確實是個隱患。
至於剛剛說要推薦兩個人,擺明瞭是在試探我,而打著我的旗號,給曙光的幹部隊伍輸入新鮮血液,就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隻要這個風聲傳出去,他自然會賺個盆滿缽滿,而且,順便會向我推薦一大批自己的心腹。
處處把我擺在前麵當擋箭牌,他躲在後麵悶聲發大財,這哥們簡直太狡猾了。
好吧,那就來個將計就計吧,曙光區的政治格局,確實需要點變化了,否則,這麼一潭死水,如何迎接大開發的浪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