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趙延鬆的嚴厲不同,李慧的臉上始終帶著微笑,連聲音也比以往要溫柔些。
這種強烈的反差,令會場原本凝重壓抑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首先,必須更正一點,延鬆書記說我有重要指示,這明顯言過其實了,我沒有指示,有的隻是痛心疾首和惋惜。」她慢條斯理的說道。
女人的情感總是比男人細膩,寥寥數語,便迅速拉近了與大家的距離。
「撫川的犯罪率連續多年位列全省最低,在全國同級城市中,也屬於第一梯隊,這些成績是有目共睹的,誰也無法抹殺,能取得這樣的成績,有在座諸位的努力,也和蔣宏同誌的領導分不開,到任何時候,我都承認。但這不等於他可以脫離組織的監管,可以為所欲為,無論是誰,也無論他做出過多麼大的貢獻,隻要觸碰到了貪腐問題的紅線,那就必須接受法律的製裁。」李慧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透著力量。
會議廳裡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的聽著。
李慧略微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在來的路上,我一直很擔心,擔心對蔣宏的處理會影響全市公安隊伍的穩定,但到了現場,看到同誌們的飽滿精神狀態之後,這種擔心就沒有了,我相信,我們撫川的公安隊伍是一支有戰鬥力且經得起考驗的隊伍。」
按照常理,話說到此處,下麵應該有掌聲,可偌大的會議廳裡卻鴉雀無聲,連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般。 【記住本站域名 ->.】
李慧環視了一圈會場,接著說道:「在問題沒有徹底查清楚之前,我不想講太多,隻說三點吧。第一,蔣宏的問題是他個人的問題,與撫川的公安隊伍無關,省委顧書記反覆強調,不搞政治運動,不搞擴大化,堅決維護撫川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麵;第二,黨員幹部也是人,也可以有人情往來,隻要沒有利益輸送和利益交換,就算有些往來,也在情理之中,組織上不會雞蛋裡挑骨頭的;第三,鑑於公安工作的特殊性,市委決定把夏師白同誌充實到市局的領導班子中,擔任副局長職務,協助崔勇同誌抓刑偵工作,在未來的一段時間裡,還會陸續把更多的年輕同誌提拔到領導崗位上。」
此言一出,會場上頓時出現了一絲小騷動,不過很快就平息下去了。
顯然,那句協助崔勇同誌抓刑偵工作,纔是這番話中需要劃線的重點。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有點杯酒釋兵權的味道。
李慧也沒做過多解釋,隻是朝台下掃視著,微笑著問道:「夏師白躲哪裡去了?」
夏師白聽罷,立刻站了起來。
「上來,上來,當著全域性同誌的麵,你來表個態。就算是就職演講吧。」李慧笑吟吟的說道。
夏師白也不推辭,大步走上主席台。先是朝李慧等人立正敬禮,又轉向全體與會者敬禮示意。然後接過話筒,緩緩說道:「大家都熟悉我,就不做自我介紹了,在這裡,我首先感謝市委市政府對我的信任,其次,如果同誌們對我有任何質疑,可以隨時向市委或者局黨委舉報,我接受任何形式的監督,最後,大家對我的健康狀況可能有點擔心,我宣告下,本人非常健康,請同誌們放心。」
言簡意賅,思路清晰,算得上就職演說的經典範例,隻是內斂有餘,鋒芒不足,看得出來,夏師白還是有些顧慮的。
正常情況下,夏師白講完,大家應該報以掌聲,可是,與會眾人麵麵相覷,並沒什麼表示。
林海見狀,立刻率先鼓掌,王寅也趕緊附和,其它人見這情形,也都陸續開始鼓掌,掌聲從最初的稀稀落落,到後來非常熱烈,倒也從另一個側麵證明,大家對這個任命還是基本上認可的。
當然也有例外,坐在主席台上的崔勇雙手抱在胸前,麵色鐵青,一動不動。
隻是這個出名的炮筒子今天倒是很消停,全程沒說一句話,或許,他也感受得到這場風暴的威力,遠非自己能夠抗衡的了。
待掌聲漸漸平息,李慧和趙延鬆低聲耳語了幾句,趙延鬆隨即說道:「我們就先行退場了,接下來會議由王寅同誌主持,研究下配合調查組和自查工作。」
李慧站起身,微笑著對大家說道:「這麼晚了,影響同誌們休息了,還請大家多多海涵。」
眾人自然報以掌聲。
幾個人出了會議廳,趙延鬆喊來王寅,低聲耳語幾句,王寅連連點頭,隨即安排了司機和車輛,趙延鬆也不多說什麼,上車急匆匆的去了。
李慧和林海共乘一台車返回了市委。
剛進辦公室,李慧的手機就響了。
她看了眼螢幕,當著林海的麵接了起來。
「延鬆啊,那邊情況怎麼樣了?」她問。
趙延鬆的聲音清晰的傳了出來。
「有點麻煩!」
「怎麼了,他不配合?」
「是太配合了。上來就竹筒倒豆子,交代了一大堆問題,其中涉及到了……張修光張書記,還有省裡的很多人。」趙延鬆說出了一大串名字,個頂個都是身居要職的實權派。說完之後,又苦笑著道:「這些人的來頭太大了,搞的培年都不敢往下問了,他這是擺明瞭要拉著大家陪綁啊,再問下去,就不好收場了。」
李慧想了想:「告訴延年,先讓他好好休息,暫時不要再審了。」
「我明白。」
放下電話,李慧看了眼林海:「想啥呢,顧書記是如何麵授機宜的,趕緊透露透露呀。」
林海苦笑道:「你看我幹什麼!顧書記什麼都沒透露給我呀!」
兩個人一問一答,外行人看來,似乎是在開玩笑,其實卻是暗藏玄機。
蔣宏曾經是顧煥州的心腹愛將,現在顧親自批示要辦他,這就很考驗撫川市委和李慧的政治智慧了。
也許有人會說,那還不簡單,直接給領導打個電話請示下,問清楚了再辦,不就一切OK了?
如果你也這麼想,那就大錯特錯了。
電話真要打過去,得到的答覆一定是這樣的:不論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別說是顧煥州,就算打給王大偉,也是同樣的回答方式。毫不誇張的講,除了親爹能跟你說實話,就算是親兄弟,都會防著你的。
難就難在這裡。
查出來的問題太輕,跟撓癢癢似的,不解決問題,可如果太重了,觸碰到了一些不該你知道的事情,那就等於給自己惹麻煩了。
要想掌握好這個尺度和火候,當然不能靠問領導,領導也不可能告訴你,必須得試探著來。
林海自然清楚其中的奧妙,別看錶麵上一問三不知,竭盡全力的把事往外推,但其實腦子卻一刻沒閒著。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李俠的事已經蓋棺定論了,有關王大偉的話題,自然也不能過多涉及,剩下的就隻有瓜分南風集團的事了。
而如果揪住這件事,那就無論如何都繞不開張修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