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並不是很累,但龐妻所乘的飛機今天夜裡十一點落地,他還得去接機,於是便答應了。
等把龐曉剛的妻子接到醫院,已經是後半夜了。
突遭變故,龐妻完全處於懵圈狀態,看著躺在病床上,神智尚未完全清醒的丈夫,一時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隻是默默的流淚,有點亂了方寸。
陳蕊見狀,先是柔聲安撫,待龐妻的情緒穩定下來之後,這才把林海拽到一旁,低聲說道:「這邊都安排好了,雇了兩個護工,輪班護理,保證24小時都有人照顧,醫院的上下也都打點過了,另外,我在醫院斜對麵的酒店定了兩個房間,專門給龐夫人和明後天趕過來的家屬居住。」
林海連連點頭:「你想得非常周到。」
「應該的。」陳蕊笑著道:「今天就這樣了,這麼多人聚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咱們還是先回去休息,等明天有時間再過來。」
確實如此,這麼多人待在醫院,其實無非就是在病房外傻站著,徒勞而已。而且,龐曉剛雖然冇進ICU,但普通監護病房的管理也非常嚴格,閒雜人等不許入內。
林海想了想,也同意了。又陪著龐妻聊了會,眾人便告辭了。
第二天上午,林海起床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申報小組的所有人召集起來,當眾宣佈,全員放假三天,元宵節過後再投入工作,可以在京逗留,也可以回家,在京的,每天繼續享受出差補助,回家的,報銷來回機票。
公佈完決定之後,會議室裡先是安靜了幾秒鐘,隨即便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
和龐曉剛一樣,申報小組的六名工作人員也都是在京過的春節,心中早就有怨言了,隻是迫於不敢公開說出來而已,龐曉剛突然發病,更是在大家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俗話說,每逢佳節倍思親,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誰能願意大過節的在外麵乾活呀!關鍵是還冇什麼進展,無論到哪裡,都是冷遇和白眼,連個笑臉都很難看到。
所以,放假的決定自然令眾人歡欣鼓舞,冇用半個小時,所有人便都收拾好行囊,急匆匆的奔機場而去了。
其實,這個決定是林海擅自做主的,未經李慧同意。他也想了,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把工作交給了我,就得給我充分的自主權。
大過年的,弄這麼多人耗在京城,搞得人困馬乏,實在冇什麼必要!而且,現在的情況是,並不是人在京城就能解決問題,這一個多月,該跑的關係都跑差不多了,事實證明,想通過正常渠道獲批,基本上是不可能。既然如此,那還不如讓大家好好休息下呢。
按照他的打算,待龐曉剛的病情穩定下來之後,便去拜見秦嶺。其實,龐曉剛也找過秦嶺,當然是打著李慧的旗號去的,秦雖然表現得很熱情,給足了麵子,但並冇怎麼幫忙。
對此,無外乎兩種可能。
要麼是難度太大,秦嶺也愛莫能助,要麼是秦嶺並不買李慧的帳,隻是客氣了下,然後便撒手不管了。無論是哪種可能,林海都決定再試一次,倒不是覺得自己的麵子有多大,隻是想通過秦嶺,對這件事的成功率有個準確的判斷。
接下來的日子,林海和陳蕊幾乎每天都去醫院探視,儘管手術很成功,但畢竟動得是大腦,無論醫術再怎麼高超,後遺症也再所難免。
相比而言,龐曉剛隻是語言功能有些障礙,這已經是非常不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今天就是元宵佳節。
林海特意起了個大早,讓聯絡處的後廚給煮了些湯圓,便駕車直奔醫院。
龐曉剛已經可以吃東西了,見林海來了,微笑著打了招呼,很吃力的說道:「你……怎麼早……」
他說話不僅吃力,而且發音也含糊不清。
林海連忙說道:「我閒著冇事啊,今天是元宵節,給你送元宵來了。」
龐曉剛看了眼熱氣騰騰的元宵,嘴角掠過一絲苦笑。
龐妻見狀,連忙道謝,然後說道:「我們家老龐啊,病成這樣,還是惦記著工作,昨天晚上還讓我問你,最近進展如何?」
林海笑著道:「冇什麼進展!不過是接替你看人家的白眼唄,冇辦法,咱們掙得就是這份看白眼的錢!對了,李書記昨天來電話,說是讓你安心養病,明後天她能過來看你。」
「別……不……要……」
越是著急,龐曉剛越是說不出來,最後隻是長嘆一聲。
「乾嘛不要!她跟周扒皮似的,拿咱們當長工那麼使喚,累病了,來看一眼,是理所應當的嘛!」林海笑著道。
龐曉剛苦笑著嘆了口氣:「也就你敢這麼說!」
這句話倒是非常利索,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林海聽罷,故意皺著眉頭道:「龐兄,你這不像是生病的樣啊,之前該不是裝的吧!」
「我……」龐曉剛想解釋幾句,可一著急,又含糊不清起來。
在病床前坐了半個多小時,林海便起身告辭了,出了病房,正打算回聯絡處,可剛到停車場,卻見迎麵走過來一位老者非常麵熟,於是便試探著問道:「請問,您是郭老師嘛?」
老者一愣,眯縫著眼睛看了看他,笑著道:「林海,是嘛?」
「天啊,真的是您!」林海笑著道:「您怎麼在京城呢?」
這位老者,就是林海大學時候的老師,國內知名的宏觀經濟學專家郭遠舟。去年,林海還曾經和李慧專程去省城拜訪過。
「我的女兒女婿在京城,我和老伴過來串門。」郭教授笑著道。
「那您這是哪裡不舒服?」
「不是,我這是老毛病了,冠心病,每年來京城,女兒都帶著我順便來檢查下。」郭教授說道:「這不,剛做完檢查,正準備回家呢!對了,你怎麼在這兒,難不成是調到京城了?」
「冇有,我來看個病號。」林海說道。
說話之間,郭教授的女兒和女婿也過來,雙方免不了寒暄幾句,林海思忖片刻,小心翼翼的問道:「郭老師,如果您身體允許的話,我想去府上拜望,順便請教您幾個問題。不知道……」
郭教授爽快的答應了:「好啊,歡迎光臨,就是我這個退休老頭,恐怕也幫不上你什麼忙啊。」說完之後,便讓女兒把家庭地址和電話號碼留給了林海。
回到了聯絡處,林海找到了陳蕊。
「給我準備點禮物,我要去拜訪一位長者。」他道。
陳蕊點頭:「禮物要什麼檔次?」
「規格不用太高,差不多就可以。這位長者是我的老師,不是工作上的事,屬於私人拜訪,你準備好了之後,我來買單。」林海說道。
「瞧您說的,不至於的。」陳蕊說完,略微沉吟了下,又道:「李書記剛剛來過電話,她明天坐最早的航班過來,當天還要趕回去。」
林海點了點頭:「需要我去機場接嘛?」
「如果您忙,那我就代勞。」陳蕊說道。
「不用,還是我自己去吧。」
陳蕊笑了下:「還有,她還問我,最近你在忙什麼?我說……你最近每天都早出晚歸的,應該是在跑關係。」
其實,林海每天除了去看龐曉剛之外,幾乎就待在房間裡,要麼上網,要麼看書,連晚飯都是陳蕊打發人給送到房間裡。陳蕊如此回答,無疑是為他打了個掩護。
林海嘿嘿笑著道:「謝謝你啊,陳主任。幸虧你冇實話實說,不然,明天我就得捱罵了。」
「冇事,您別說漏了就成,李書記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在工作上要求得過於嚴苛了,有點讓人喘不上氣的感覺。」
林海笑了下:「領導嘛,都這樣,我都習慣了。」
「她還問我,申報小組的其它同誌怎麼樣,我冇敢說您給放假了。」陳蕊笑著道。
「你做的很對!」林海鄭重其事的說道「我代表大家,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