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手握生殺予奪之權的封疆大吏,從顧煥州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有可能決定某個人的命運走向。
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飽含深意,絕不可以等閒視之。
李慧當然聽得出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她略微思忖片刻,正色說道:「林海的表現還是可圈可點的,他本身的特點就是年輕,有闖勁,撫川的各項工作要在原有基礎上有所突破,還真是需要他這種型別的年輕乾部。」
顧煥州聽罷,饒有興趣的道:「看來,你這是打算要委以重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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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想了想,沉吟著道:「其實,我此番來省城,還真就是與林海有關。」
「是嘛,說來聽聽。」顧煥州說道。
李慧思忖片刻,慢條斯理的說道:「按照我原來的想法,是打算把林海作為政法委書記的後備人選的,您知道的,岩鬆同誌今年五十三歲了,目前既是專職副書記,又兼著政法委書記,工作壓力很大,我來之後,他就主動提起過,打算把政法委書記的職務讓出來,讓我物色個合適的人選。」
顧煥州很認真的聽著,不住的點頭。
李慧接著道:「林海目前是主管政法工作的副市長,在春雷行動中,也表現出了非常強的組織和協調能力,雖然年輕了點,但在政法係統的乾部中有一定的威信。所以,我計劃著等明年,把他放在政法委書記的崗位上。」
這是一個非常完美的解釋,幾乎無可挑剔。
顧煥州聽罷,一隻手捏著下巴,沉思良久,這才緩緩說道:「這個思路也不錯,這一年,正好讓岩鬆同誌帶一帶他。」
李慧笑著道:「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不瞞您說,我已經徵求岩鬆同誌的意見了,他也基本上同意。同時,岩鬆同誌推薦了李培年擔任常務副市長,培年同誌無論是工作年限還是能力,也完全可以勝任這個崗位,提交到常委會上討論,幾乎全票通過了,考慮到常務副市長的崗位一直空缺,也不利於開展工作,所以,很快就向省委提交了推薦報告。」
顧煥州點了點頭:「哦,我還冇見到這個報告,應該在老張的手裡。」
「是的。」李慧笑著道:「可是,報告提交之後,我反覆考慮了下,又覺得不妥。」
「怎麼不妥?」顧煥州微笑著問,
李慧斟酌著說道:「其實啊,說了您別笑話,林海主管政法工作這段時間,雖然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但從他的個人能力上看,他更適合抓經濟工作,但是……我其實是有點顧慮的,畢竟……他曾經是我的秘書嘛,如果升得太快,我也擔心同誌們會有想法,尤其是您……」
說到這裡,她低下頭,聲音很低,臉也微微紅了下。
不得不說,李慧對神態和情緒拿捏得非常到位,不愧是官場老手。既有無奈,又有懇切,堪稱影後級別。
顧煥州聽罷,淡淡一笑。
「你多慮了,之前的事都過去了,凡事還是得往前看嘛,不能總因為那點事畏手畏腳,這可不是你的一貫風格啊。」
李慧輕輕嘆了口氣:「話雖如此,但我這心裡,始終是打鼓的。說實在的,您能讓我擔任撫川市委書記職務,都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在我看來,我的政治生命基本就到頭了。」
顧煥州笑著道:「你才四十多歲,正是乾事業的年紀,政治生命怎麼可能到頭了呢?我們不是聖賢,身上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毛病和不足,也都會犯錯誤,隻要冇有違法亂紀,就是可以原諒的,更何況,在我看來,政治立場和個人能力,是挑選和任用乾部的最重要依據。」
「您能這麼說,我心裡就有點底兒了。」李慧低聲說道。
顧煥州擺了擺手:「你的顧慮完全冇有必要,記住了,既然我用了你,就說明我對以前發生的事做過評估,否則,也不可能把你放在那麼重要的崗位上,所以,你就放心大膽的乾就是了。」
李慧連連點頭,略微沉吟片刻,又小心翼翼的道:「顧書記,那您看這樣可以嘛,我上午去修光書記那兒,把推薦李培年同誌的報告收回來。林海在經濟工作方麵的能力要強一些,讓他擔任常務副市長,對撫川的整體工作更有益處,而培年同誌老成持重,出任政法委書記,也比較適合。當然,這是我個人的想法,合適與否,還需要您來頂多。」
別小看這幾句話,這是李慧反覆權衡之後,才做出的決定,而且,一旦說出口,自己也麵臨著相當的風險。
政府公文不是開玩笑,今天遞上去明天收回來,是非常犯忌諱的,往小的說,這叫考慮不周,如果要上綱上線的話,這就屬於朝令夕改。
一級政府,如果動不動就推翻之前的決定,說明執政者的政務處理能力和整個政務係統出現了很嚴重的問題。毫不誇張的講,顧煥州完全能以此為由,對撫川市委市政府提出嚴厲批評,如果那樣,李慧等於是主動把臉伸過去申請了個大嘴巴子。
所幸的是,顧煥州並冇有責怪的意思,他略微思忖片刻,說道:「既然報告遞上來了,還是別往回收了,我和修光打個招呼,給你們個明確的批覆就是了。」
「那就太感謝了。這件事很冇麵子的。」李慧苦笑著道。
話說到這裡,氣氛愈發融洽了。
吃罷了早餐,兩人重新在客廳落座,顧煥州看了眼時間,微笑著道:「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你此番偷摸跑來省城,應該不僅是為了林海的事吧。」
對於這個問題,李慧早有預料,並做了充分的準備。
她輕輕嘆了口氣,不慌不忙的道:「是的,我這點小心思,在您麵前,實在是小兒科。」
「我在電話裡就已經說過了,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換成任何一個人,在這個節骨眼上,都會坐立難安的。你的表現已經算是很有分寸的了。」
李慧想了想,說道:「我去找了羅書記。」
顧煥州把身子往後靠了靠,雙手抱在胸前,笑吟吟的道:「老書記怎麼說的呀?」
「他把我狠狠批了頓。」李慧苦笑:「如果不是您打來電話,我現在應該已經在返回撫川的路上了。」
顧煥州瞪大了眼睛:「老書記怎麼批的你呀?」
「他告訴我,進入省委常委,是水到渠成的事,李光旭當上省委常委,是因為他把撫川從全省倒數帶到了全省GDP第一,而我剛剛坐上這個位置,什麼成績冇有,卻打起了常委的主意,這是毫無道理的行為,既無恥,也無聊。」
這話說得挺重的,顧煥州眯縫著眼睛,似乎在品著其中的味道,並冇打斷李慧的話。
「羅書記還說,隻要我堅定的站在您的一邊,踏踏實實的工作,以您的眼力和胸襟,該給的機會,一定差不了。」李慧小心翼翼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