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偉是很謹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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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表現在身上常年揣著一包紅塔山,還有「二舅」車廂裡的電子乾擾裝置。
與林海認識一年多以來,每每提及錢,他向來都是滴水不漏,可今天卻突然大大方方的承認拿了省城某個老闆這麼大的好處,實在令林海驚詫不已。
「二十萬、兩箱茅台酒,咋了,你幫人家把死刑改成立即釋放了呀?」林海笑著問道。
王大偉卻搖了搖頭:「我更正你一下啊,那二十萬不是人民幣,是歐元。」
2012年前後,正是歐元的鼎盛時期,比美元更值錢,當年一美元能換六塊多人民幣,可一歐元卻相當於八塊多。二十萬歐元,就是將近170萬人民幣。
170萬人民幣,可以很輕鬆的在省城最高階的住宅小區購買一套120平方米以上的房子,要是在東遼的話,買個獨棟別墅,也綽綽有餘。
林海沉吟片刻,問道:「你跟我說這些,想要表達什麼意思?」
王大偉笑著道:「這就回到了剛纔的那個話題,現在的我,和十五年前的我,到底有什麼不同,我為什麼會討厭現在的我!?」
林海冇吭聲,隻是默默的看著王大偉,若有所思。
王大偉又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酒,然後笑著道:「十五年前,我還是武安分局刑警大隊的一箇中隊長,有個市委領導的親屬犯了事,案子正好落在我手裡,市委領導托人給我帶話,讓我關照關照,我冇搭理,後來,又讓中間人給我送了一萬塊錢,十五年前啊,我的月收入還不到一千元,誘惑太大了,但我還是毫不猶豫的拒絕了,這位領導見我不給麵子,於是又讓分局局長給我施壓,但老子頂住了,最後,到底把那個混蛋送上了法庭,判了十年。」
林海聽罷,笑著道:「想不到,你還有這麼牛逼的經歷啊。」
王大偉苦笑著嘆了口氣:「是很牛逼,不僅我自己覺得牛逼,而是大家都覺得我牛逼,但很快,我就牛逼不起來了,那位市委領導非常惱火,最後毫不例外的給了我一雙小鞋,把我調到楊樹浦鎮,擔任派出所所長去了。」
楊樹浦鎮位於撫川最北端,距離市區六十多公裡,即便現在,也是撫川的經濟落後地區,十五年就更可想而知了,窮得叮噹山響,絕對算得上發配了。
「後來呢?」
王大偉再度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後來,我在楊樹浦派出所認識了常力。」
「你們倆怎麼認識的?」
「這事說來話長,不是今天的重點,就不多說了。」王大偉道:「那時候的常力,已經在省內警界小有名氣了,多次立功受獎,算是英模人物,我們認識之後,非常投緣,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常力在得知我的處境之後,說了一番讓我刻骨銘心,終生難忘的話。」
「什麼話?」林海不由得來了興趣,連忙追問道,
王大偉指了指他的酒杯,笑著道:「別光說不喝啊,我都兩杯了,你這一杯還冇下去呢,這可是茅台50年啊,別拿豆包不當乾糧。趕緊攆一攆。」
林海深吸了口氣,把杯中酒一飲而儘。
王大偉立刻給他倒滿了一杯,又撕下個雞腿塞在他的手裡,自己則伸手抓了把花生米,嘎嘣嘎嘣的嚼著。
一口氣,十多粒花生米吃完,他這才繼續說道:「常力告訴我,在權力麵前,良知一文不值,把良知作為人生唯一的準則的人,就是個傻逼。如果你想讓自己的良知有價值,那就首先要掌握足夠的權力,他還說,善良永遠無法戰勝惡毒和陰險,隻有惡毒的善良,纔可以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席之地。」
林海被這些話所震撼。
他幾乎可以肯定,王大偉應該冇撒謊,這番話確實是常力所說,倒不是他對常力的內心世界有多麼深度的瞭解,而是這位省內警界的傳奇人物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踐行和詮釋了這番話。
「看來,常力的這番話,對你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啊。」林海皺著眉頭,喃喃的道。
王大偉認真的點了點頭:「你說得非常正確,我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而且還能舉一反三,活學活用,兩年以後,那位市委領導光榮退休了,我很快也從楊樹浦派出所調回了市裡,接下來的日子裡,我無論做什麼事,都在心裡告訴自己,我要當一個善良的惡人,因為隻有這樣,才能獲得更大的權力,也才能讓我內心的良知,更有社會價值。」
聽到這裡,林海不由得笑出了聲。
「怎麼,很可笑嗎?」王大偉放下酒杯,問道。
林海輕輕嘆了口氣:「是的,非常可笑。」
「哪裡可笑?」
「常力讓你做得是惡毒的善良,而你給自己製定的標準卻是善良的惡毒,雖然隻是順序顛倒了下,但意義和效果卻大相逕庭。大偉,我很高興能聽你說幾句心裡話,但跟我玩文字遊戲,就很無聊了,你忘了我是乾什麼的吧,我是秘書出身,每天就是擺弄文字的,在這方麵,你還差得很遠哦,這難道不可笑嗎?」
「這不是文字遊戲......」
不待王大偉說完,林海便直接打斷了他:「好吧,就算不是文字遊戲,我也並不讚同你的這套理論,甚至認為,你這是在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開脫,善就是善,惡就是惡,不要給自己的惡,披上善的偽裝,說句紮心的話,偽裝成善的惡,比惡本身還要壞!」
兩個人突然都陷入了沉默,房間裡異常安靜,甚至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良久,王大偉深吸了口氣,說道:「好吧,就算你說得對吧,這也是我佩服你的原因,你小子這張嘴,確實非常厲害,說出來的每個字,都能戳在我的軟肋上。」
林海冷笑一聲:「其實你更厲害,我不過是說幾句話而已,可你卻能用實際行動,戳在我的軟肋上。」
「啥意思?」王大偉問。
林海直勾勾的看著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你把二肥弄哪兒去了?」
「在省城啊,我不是告訴你了嘛,在我的一個安全屋裡,讓他避避風頭。」
林海冷笑一聲:「那好,你現在就給安全屋打個電話,隻要能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從現在開始,無論你讓我做什麼,我都無條件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