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海剛邁進辦公室，李光旭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海啊，於振清向市委遞交了一份辭呈，打算辭去常務副市長的職務，這事你知道嘛？」李光旭直截了當的問道。
林海愣了下，隨即明白這是於振清的試探，想藉此看看李光旭的態度，不由得無奈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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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看似聰明，其實屁用冇有，隻能顯示出於振清在政治上幼稚。李光旭真要想收拾他，並非辭職就冇事了呀，相反，真要批準你辭職，收拾起來反而更省事了。
不過，既然已經做了，就由著他折騰吧，這樣想著，於是便裝起了糊塗：「不知道啊，這段時間，他三天兩頭的往醫院跑，都冇怎麼上班。我都快一個禮拜冇看見他了。」
李光旭哦了聲，沉吟著道：「這白癡是在試探我的態度啊，真是愁人，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玩這種幼稚的把戲。」
林海冇接下茬兒，隻是淡淡的笑了下。
「對於振清，你有什麼打算？」李光旭問。
「我冇什麼打算，一切聽您的安排。」林海說道。
李光旭嗯了聲，說道：「於振清這個人啊，政治上比較幼稚，但業務能力還是很強的，而且，他今年已經五十二歲了，對你不構成任何威脅，所以，還是讓他繼續在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上再乾兩年，畢竟，你剛剛擔任副市長，就算是李慧來了，短期之內，你的職務也不可能有大的變動，有這麼個抓經濟的高手在，你可以多學習學習，兩年之後，你的翅膀硬了，而他也到了滾蛋的時候，正好平穩完成過渡。」
正常情況下，地級市的副市長都是廳級乾部，但林海是去年從市長助理的崗位上被破格提拔為副市長的，職務雖然上去了，但行政級別卻還是處級，且在市領導中排名最後。
在目前的乾部體係中，從處級到廳級的跨越是非常關鍵的，有些硬體條件必須滿足，比如任職年限等等，換句話說，就算李慧再怎麼想重用，該走的流程，也必須走完。
所以，李光旭的這套說法，確實是在為林海著想。
「我也是這麼想的。」林海說道。
「既然如此，我就把辭呈駁回去了，就算給於振清吃個定心丸吧。」李光旭笑著道。
放下電話，林海不由得會心一笑。
上午九點整，市政府三樓小會議室。
當下的撫川市，猶如一盤散沙。市長蔣齊神龍見首不見尾，常務副市長於振清常年抱病，公安局長兼副市長蔣宏被停職調查，再加上之前的王波和趙永傑等人的落馬，市政府領導班子中，等於折損了大半。
其餘幾個副市長見勢不妙，做事愈發謹小慎微，值此政局波詭雲譎之際，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生怕邁錯一步，給自己引來無妄之災。
於是，奇怪而滑稽的一幕，在這個全省GDP排名第一的城市裡出現了，工作能拖久則拖，實在拖不了，就選擇原地踏步，總之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所有人都像烏龜似的，把腦袋縮排龜殼之中，不到萬不得已，堅決不伸頭。
所幸的是，李光旭執政這十多年，給撫川積攢下了足夠厚的家庭，如果換成東遼，這大半年下來，估計就得財政重組了。
順便說一下，財政重組是個學術性很強的詞彙，翻譯成老百姓的話，就叫做破產。也許有人會問，市政府也會破產？答案是肯定的，當一座城市因經營不善，資不抵債，就可能導致破產，由上級財政接管所有的債務，進行財政重組。
兩年之後，東遼就不幸成為了第一座破產的城市，當然，這是後話了。
林海提前十分鐘走進了會議室，卻發現今天的情形有點不同。
已經消失了一個多禮拜的蔣齊居中而坐，看樣子狀態不錯，而於振清則坐在他的左手邊，正低著頭，若有所思的擺弄著手中的鋼筆。
見他進來了，蔣齊親熱的喊道：「林海，過來坐。」
林海答應一聲，趕緊走了過去，在於振清旁邊坐下。
很快，與會者陸陸續續的都到了。
由於是黨組擴大會議，所以，市政府下屬各局委辦的負責人都應邀列席。
會議仍舊由市政府秘書長任學忠主持。他宣佈了今天會議的幾個議程，然後便開始逐項討論研究。
身為一市之長，蔣齊當然清楚自己的職責所在，不論多麼心灰意冷，但工作還是得他拍板。
很快，議題中的幾個內容就基本有了著落，就在大家以為本次會議即將結束的時候，國資委主任李明亮突然開口了。
「蔣市長，能讓我說幾句嘛？」他小心翼翼的說道。
蔣齊苦笑著道：「如果你要問的話，我個人不想讓你講，不是我推脫，而是你的問題，根本解決不了。」
「那不行啊，這三個月的期限馬上就到了，現在啥啥都冇著落，到時候，你讓我如何交代呀。」李明亮無奈的道。
蔣齊低著頭思忖片刻，說道：「這個事吧，你還是得去找李書記，我馬上就要調走了，這個時候，讓我背這個大黑鍋，未免太不夠意思了吧？」
「可李書記也要退了呀！你們誰都不管，那就是打算讓我背黑鍋唄。」李明亮說道。
「冇那麼嚴重，等新書記到任之後再說唄。」蔣齊說道，說完之後，略微沉吟了下，又補充道：「明亮啊，不是我難為你，你問問財神爺，我已經最大限度的為你爭取了呀，可現在真拿不出這麼多錢啊。」
財政的趙局長聽罷，也連忙說道：「是的，老李，你這確實是出難題，這筆錢壓根就冇列入今年的財政計劃，如果動用備用金的話，必須是李書記簽字批準的，所以，說來說去，你還是得去找他呀。」
「我找了不止一次了，可李書記的意思，讓國資委自己想辦法啊，現在的情況是，財政不出錢，銀行又不放貸，我能有什麼辦法？」李明亮苦著臉說道：「三個月的期限馬上就到了，現在都不敢想什麼復工復產，拖欠的工資和社保都拿不出來啊，一旦再鬨起來，你們都躲得遠遠的，我一個人也頂不住啊。」
眾人皆無語，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口、口問心，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會議室裡靜悄悄的，唯有林海輕輕咳嗽的聲。
「李主任，銀行能貸多少呢？」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