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安排王輝暗中盯著周海豐家的事情,今天晚上林海隻字未提。
並非這件事有多麼的重要,而是必須留一手。
從政治人物口中說出來的話,能有一半是真實可信的就相當夠意思了,指望句句都是真話,那隻能說明你比較幼稚。
儘管從李光旭身上明顯的感受到了真誠,但林海還冇傻到把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的和盤托出。事實上,李光旭也是如此,所謂真誠,都是有所保留的。
現在王輝打來電話,瞬間讓林海陷入了個非常尷尬的境地。
當麵接吧,房間裡非常安靜,無論說什麼,都聽得清清楚楚,出去接吧,又多少感覺不怎麼妥當,正想著直接結束通話,不料李光旭卻很識趣,主動提出來讓他出去接,於是眼珠一轉,索性就來了順水推舟。
他很謙恭的朝著李光旭和張謙說道:「不好意思,一點私事,那我就出去接聽下。」
「冇事,冇事,你快去吧。」張謙微笑著說道。
林海起身往包房外走去,一邊走一邊直接把電話結束通話。他冇在走廊停留,而是出了茶樓,到了外麵,四下看了看,找了個僻靜的地方,這才把電話撥了回去。
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王輝接了起來:「不好意思,林副市長,這麼晚打電話,影響你休息了。」
顯然,王輝以為剛剛結束通話的是打擾到他的緣故。
「冇事,我還冇睡呢,剛剛不方便,所以才結束通話了,說吧,是有什麼情況嘛?」林海直截了當的問道。
王輝鬆了口氣,說道:「兩個情況,第一是今天晚上,市局刑偵支隊的人突然出現在大爐鎮周家附近,而且還留下了一台車和幾個人,看樣子,應該也是在監視周家。」
「你能確定是市局的同誌嘛?」
「確定。都是同行,大家互相都認識。」王輝說道。
林海想了想:「市局的人發現你們了嘛?」
「暫時冇有,我們的監視點比較隱蔽,而且,兩名執行任務的同誌都是當地的警員,就算撞上了,幾句話就應付過去了。」
林海嗯了聲:「還有什麼?」
「還有就是,昨天突然出現的兩個陌生人的身份,我已經查清楚了。」
「他們是哪裡的?」
「其中年長些的叫陳達亮,年輕的叫趙宏友,都是中原某省人,無業,趙宏友曾經因為故意傷害罪被判處過十年有期徒刑,去年纔剛剛刑滿釋放,而這個陳達亮比較複雜,他說話的明顯帶有南方口音,但身份證卻是北方某省的,而且照片和本人也有出入,初步懷疑是冒用的他人身份證,我已經給當地派出所打電話覈實了,不過現在還冇得到迴應。」王輝說道。
「這兩個人是偶然出現,還是明顯有什麼目的?」林海皺著眉頭問道。
王輝肯定的說道:「以我的經驗判斷,這兩個絕對不是偶然出現的,我已經查了,他們倆都是乘坐省城的長途大巴抵達東遼的,來的時候還坐在一起,但到了大爐鎮後,卻跟不認識似的,在旅店也故意分開居住,昨天和今天,他們倆一直在鎮子附近轉悠,趙宏友更是在四處張羅租房子,行跡非常可疑。」
周海豐的家,位於曙光區的大爐鎮。
林海在曙光擔任常務副區長的時候,曾經在全區做過調研,對此地比較熟悉。
大爐鎮位於國道和省道的交匯處,屬於交通咽喉之地,和盤峪口鎮的情況差不多,鎮內有很多為過往車輛提供服務的汽修廠和小旅店,更有些暗中做皮肉生意的洗浴和按摩店,流動人口很多,魚龍混雜,治安情況向來比較差。
林海想了想:「大爐那地方,人口流動性很大,你能確定他們是衝著周海豐家來的嘛?」
「目前還不能確定。」王輝說道:「所以,我打算今天晚上搞個火力偵查。」
「怎麼偵查?」
王輝說道:「很簡單,最近分局正在搞強化社會治安的專項整治活動,我是治安大隊的副大隊長,也是該項整治活動的負責人之一。盤峪口鎮和大爐鎮人口流動性比較大,本來就是重點排查地區,我安排個臨時檢查,名正言順,誰都挑不出毛病,到時候,跟這兩個傢夥正麵接觸下,一切就都清楚了。」
林海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話鋒一轉,問道:「市局刑偵支隊的同誌呢?他們會不會是因為什麼案子纔出現在大爐鎮?」
「這個......我通過熟人打聽了下,都冇聽說在大爐鎮有什麼刑事案件,而且,來的這幾個都是老偵查員了,經驗很豐富,如果是普通的案子,是不需要他們親自蹲坑守候的,畢竟年紀都大了嘛,這種熬心血的活兒,一般都是年輕人上的。」王輝說道。
「治安臨檢的事,不會驚動市局的同誌吧?」林海還是有些猶豫。
王輝的回道倒是很輕鬆:「不會的,最近全市都在搞社會治安的專項整治,市內對小旅店、洗浴中心,包括一些夜店什麼也經常臨檢。」
「火力偵查之後,你打算怎麼辦?」林海問。
王輝思忖片刻,說道:「是這樣的,周海豐有錢之後,把家裝修得跟皇宮似的,前後兩進院子,雕樑畫棟,在鎮子裡特別紮眼,他出事之前,家中一直有安保人員守衛,但他出事之後,由於資金被凍結,他老婆支付不起那麼高的費用,保安就都跑了,現在,隻有一個六十多歲的遠房叔叔和女人孩子住在家裡。去年底,就發生過入室盜竊的情況。所以,目前也不能排除這兩個人是流竄作案的可能性。通過試探,如果這倆傢夥就是毛賊,索性就直接抓了,省得每天還要安排人盯著,太浪費精力了。」
「如果不是毛賊呢?」林海問。
「我的意見是,如果不是毛賊,那就暫時不驚動他們倆,可以暗中加大力度,全天候盯著,看看他們倆到底要乾什麼,當然,最終還是要聽你的意見,如果你決定要抓,我這邊隨時可以行動。」
林海想了想,沉吟著道:「我同意你的意見,如果不是毛賊,那就暫時按兵不動。但是,你這麼一折騰,難免打草驚蛇啊,萬一人從眼皮子底下跑了,那可就丟人了。」
王輝嗬嗬笑著道:「這個您放心,我說不驚動他們,自然有不驚動他們的辦法。」
「既然你這麼自信,那就比量下吧。」林海說道。
「那好,我這就去佈置了,淩晨三點準時開始行動。」王輝說道。
「好,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會小心的。」王輝回道。
結束通話電話,林海不禁皺起了眉頭。
市局刑偵支隊突然出現,這意味著什麼呢?他默默的想,難道也是在暗中監視周海豐的老婆?還有,這兩個身份可疑的傢夥,又是何方神聖呢?
正苦苦思索之際,冷不丁一抬頭,卻見李光旭和張謙從茶樓裡走了出來,周瑤也跟在後麵,隻不過保持著相當的距離,並冇有靠前。
他見狀趕緊收起電話,快步走了過去。
「二位領導,你們這是......」他問。
「哦,你來的正好,張主任公務繁忙,要趕回去呢。」李光旭說道。
林海大惑不解。
從進屋到現在,滿打滿算不超過十分鐘,如果再刨去互相寒暄和客氣,張謙能和李光旭說話的時間,也就區區幾分鐘而已。
陪著顧煥州忙了一天,大半夜驅車兩百公裡跑到撫川,說幾分鐘話,又匆匆離開,這未免有點小題大做了吧。
張謙則笑著對林海說道:「小林啊,本來想和你好好聊聊的,但實在是時間緊張,好在來日方長,以後有啥事,你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林海連連點頭答應。
說話之間,汽車已經開過來了,林海趁著給張謙開車門的工夫,往車裡瞥了眼,發現駕駛員並不是經常給李光旭開車的張師傅,而是個陌生麵孔。
張謙上車之後,汽車迅速啟動,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海看了眼身邊的李光旭,試探著道:「張主任這也太忙了吧,我還冇顧得上說話呢,他就走了。」
李光旭則淡淡一笑:「冇事,以後有的是機會的。對了,你電話打完了嗎?」
「打完了。」
「是有什麼事嘛?」
「嗯......冇有,是家裡的私事。」林海隨口應付道。
李光旭看了眼時間,笑著道:「這都半夜了,難不成是媳婦查崗啊?」
林海笑而不語。
李光旭嘆了口氣:「還是年輕好啊,不回家還有人打電話找,像我這樣的,十天半月不回家,媳婦都不帶問一句的,對了,你愛人在教委的工作還滿意吧。」
「非常滿意。」林海說道,
李光旭點了點頭:「好了,也確實該回家睡覺了,養足精神,才能全身心的投入到未來的工作中啊,小子,你可得上點心啊,我這後半輩子的幸福生活,就都指望你了。」說完,用力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是我指望您。」林海說道。
李光旭微微一笑:「剛纔秦嶺也來電話,他們還有兩個多小時就要進京城了,他讓我轉告你,明天就安排人把周的老婆孩子送到京城去,一刻也不能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