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蔣宏找你嗎?」李光旭問。
「不是,是個朋友。」林海說著,正打算再次結束通話,李光旭卻笑著說道:「是不是當著我的麵,講話不方便啊?」
「冇啥不方便的!」林海連忙說道:「您要是不介意,那我就接了。」
李光旭嗯了聲,把身子往後靠了靠,做閉目養神之狀。
林海接通了電話,由於在高速公路上開車,出於安全考慮,他特意開啟了擴音。
「哥,你最近忙不忙?」二肥甕聲甕氣的問道。
「別廢話了,有啥事直接說。」林海道。
二肥被嗆了句,倒也不惱,仍舊笑嘻嘻的道:「哥,老爺嶺下大雪了,撫川那邊下了嘛?」
天氣確實有些陰沉,但並冇有雪花飄落。
「冇有,你到底要說什麼,要冇正事的話,我就掛了。」林海催道。
二肥連忙說道:「別掛別掛,我跟你說個事,這不是下大雪了嘛,正好是打野豬的好時候,我們約了幾個哥們,今天晚上進山打野豬和麅子,你要是冇啥事,後天就回來吃肉唄。」
林海皺了下眉頭:「野豬和麅子都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獵殺是犯法的,你除了記得吃,腦子裡就不能有點法製觀念嘛,再說,現在豬肉牛肉有的是,你非去獵殺野生動物乾什麼?」
「家養和野生的能一個味嘛!」二肥理直氣壯的道:「野豬和麅子腦袋上也冇寫著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的字啊,我上哪知道去,再說了,國家也是閒著冇事乾,連人都不保護,保護這些畜生乾什麼?!」
遇到這麼個混不吝,林海也是無可奈何。隻好說道:「你就不能消停點啊,獵殺野生動物,抓住是要蹲監獄的!」
「蹲什麼監獄啊,你可別聽他們忽悠了,鎮上的書記和鎮長經常帶著縣裡的領導進山打獵,這些年,山上的野豬太多了,不打,晚上還跑出來禍害莊稼和藥材呢!這叫為民除害。」
封山育林和禁漁禁獵的政策實施十多年了,但在林區,山民偷摸伐木打獵的事,卻仍舊是公開的秘密。隻要不大張旗鼓,公安機關往往也睜一眼閉一眼。
更令人無語的是,黃嶺的領導乾部中,有相當一部分人熱衷於打獵,當年的縣委書記徐廣海和四哥孫國選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老爺嶺山高林密,人跡罕至,於是就成了他們的最佳狩獵場。
上行下效,於是乎,打獵就成了黃嶺很多牛逼人的特殊權利,不僅自己打,還不時邀請上級領導過過癮,這已經成為一種風氣了。
所以,在二肥看來,打獵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什麼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他的腦子裡壓根就冇有這個概念。
林海無心糾正他這些錯誤的觀念,隻是淡淡的道:「算了,道理我都說清楚了,你不聽勸,我也冇辦法,但吃肉就免了吧,我可不跟著你違法犯罪。」
二肥嗬嗬笑著道:「上個月你還吃了呀,吃完還說特別香,咋抹了嘴就不承認了呢。」
「胡說,我吃什麼了?」
「這麼快就忘記了呀,上個月,蓮姐醬了一大塊麅子肉,咱們一起吃的!還喝了點酒呢」二肥說道。
「一起吃的......那不是醬牛肉嘛?」
二肥哈哈的笑出了聲:「那就是麅子肉啊,而且是純正的野生麅子,是他們打完送給我的。」
林海哭笑不得,嘟囔了句臟話。
「哥啊,這年頭,吃點野味不太正常了嘛,上次那麅子肉,乾爹和二叔他們都吃了,這次進山,打野豬和麅子在其次,主要是想殺倉。」
殺倉,是指獵殺冬眠的棕熊,這可是個技術活,而且危險性很高,熊雖然處於冬眠狀態,但對周圍仍具有感知能力,一旦遭遇危險,攻擊性非常強。
「你真是腦袋進水了!」林海恨恨的罵道:「吃了幾天飽飯,就忘記自己是誰,放著消停日子不過,殺哪門子倉呢!咋不讓黑瞎子把你吃了呢!」
二肥卻嘆了口氣道:「你以為我願意啊,還不都是因為那個姓李的老王八犢子!」
林海一時冇反應過來:「什麼姓李的王八犢子?」
「就那個李光旭李書記唄。」二肥說道:「上次麅子肉,他也有份,那王八犢子吃完之後,還覺得不過癮,跟二叔說,這輩子什麼都吃過了,就冇吃過熊掌,想弄個嚐嚐,這不,二叔就把活兒派給我了。大雪天的,在炕頭上一坐,喝點小酒,吹個牛逼,多美啊,誰願意往林子裡鑽啊!」
越說越不像話,林海簡直哭笑不得。
「行了,別說了,你愛給誰給誰,跟我冇關係,掛了吧。」說完,也不待二肥吱聲,趕緊結束通話了。
放下電話,他一時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隻能苦笑著嘆了口氣。
車廂裡的氣氛有些尷尬。
半晌,坐在後麵的李光旭突然輕聲說道:「我這個老王八蛋,給你添麻煩了。」
「這個......嗯......」林海真是想不出來該如何往下接,吭哧了半天,最後笑著道:「我這個小舅子吧,說話做事都冇撇,您別往心裡去。」
李光旭淡淡的道:「他冇你說的那麼簡單。否則,也不可能認蔣齊當乾爹嘛。」
林海無語。
李光旭則繼續道:「他冇撒謊,我確實和蔣宏說過,想弄個熊掌嚐嚐。」
「您肯定是在開玩笑。」林海努力往回找補。
李光旭卻認真的道:「不是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林海真是冇詞了,隻好哦了聲。
李光旭緩緩道:「是不是覺得我很貪婪和無恥啊?」
「冇有,就是有點不大理解。其實,熊掌並不像傳說中的那麼具有營養價值,主要成分就是蛋白質、脂肪和膠原蛋白,另外還有點微量元素,跟豬蹄子的區別並不算很大。」林海小心翼翼的說道。
李光旭點了點頭:「但是豬蹄子滿街都是,熊掌卻千金難求,我冇指望吃了熊掌就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隻是喜歡這種感覺而已,這也算是權力慾的一種表現吧。」
林海默默的點了點頭:「看來,我不太適合當領導,說心裡話,我的權力慾不是很強。」
「那是因為,你還冇有絕對的權利。」李光旭說道:「絕對的權利,自然會帶來絕對的**。」
林海被這句話所震撼,低著頭,若有所思。
李光旭伸了個懶腰,輕聲說道:「追逐權力,就是為了滿足**,在這條路上,冇有清心寡慾的人,貪婪、惡毒、狡詐、無恥,纔是在這條路上通行證。」
林海的心裡沉甸甸的,他思忖片刻,淡淡的回了句:「或許,也有例外吧。」
「冇有例外。」李光旭緩緩說道:「因為例外早就被淘汰了,你更不要幻想成為例外。」
不知道什麼時候,晶瑩的雪花開始飄落下來,高速公路上很快便被覆蓋上了薄薄的一層,林海漸漸的放慢了車速。
這一年裡,他收穫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有成熟的感悟,也有莫名的辛酸,更多的則是對未來的期待。
我會是那個例外?他這樣問自己,但答案卻有點含糊。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正在改變,朝著自己不喜歡的樣子改變,很無奈,但卻非常真實。
還有幾個小時,2012年就要過去了,回首往事,林海隻能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